清晨六点的湾仔,第一缕阳光刚掠过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就被林立的高楼切成碎金般的光点。陈记云吞店的阿婆正支起铁皮摊档,铁锅里的沸水“咕嘟”冒泡,蒸腾的热气裹着虾籽的鲜香,漫过翻新过的骑楼廊柱——那些斑驳的墙皮被仔细铲掉,露出底下浅米色的砖石,新刷的朱红色栏杆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阿婆,两碗云吞面,多放虾籽!”穿蓝色工装的市政工人老张挥了挥手,安全帽放在身边的石阶上。他脚下的人行道刚铺好最后一块防滑砖,砖缝里还嵌着未干的水泥,旁边堆着写有“小心地滑”的警示牌。
“来咯!”阿婆麻利地抓起竹篾笸箩里的云吞,扔进沸水锅,“张师傅,这新铺的路走得惯不?昨儿个王太太还说,踩上去跟踩在地毯上似的,软和!”
老张嘿嘿笑,掏出手机拍了段视频。镜头里,穿校服的学生背着崭新的书包走过,鞋底沾着的露水在防滑砖上印出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干;穿西装的白领站在翻新过的公交站台下,指尖在电子屏上滑动,查询实时到站信息;几个金发碧眼的游客举着相机,对着骑楼墙上新绘的壁画惊叹——那壁画是本地画家林叔的手笔,画里湾仔码头的吊臂与百年前的帆船交相辉映,穿旗袍的女子与穿牛仔裤的青年在画中擦肩而过。
“这才叫过日子嘛。”老张嗦着云吞面,指节敲了敲手机屏幕,“你看这视频里的光,比上个月亮堂多了。”
他没说的是,上周台风天,新换的排水管道愣是没让积水没过脚踝;街角的旧电箱被改成了绿植墙,爬山虎的卷须已经爬上了箱顶;连以前总爱扎堆乱扔的垃圾桶,都换成了分类回收的彩色箱体,旁边还站着个戴红箍的志愿者阿姨,正笑着给路人讲解“可回收物”的分类标准。
上午九点,湾仔警署的晨会刚结束。李警官走出办公楼时,手里捏着份《湾仔片区治安周报》,上面的“盗窃案同比下降72%”几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他抬头望向对面的天桥,几个穿橙色马甲的社工正扶着老人上台阶,天桥栏杆上新装的盲道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李sir!”巡逻辅警小王骑着电动车过来,车筐里放着个大喇叭,“刚接到投诉,说天后庙街有人占道经营。”
李警官挑眉:“是卖鱼蛋的阿辉?”
“可不是嘛,”小王挠挠头,“不过他说,新划的摊位线太靠里,客人不方便。”
两人赶到天后庙街时,阿辉正蹲在新划的黄线里唉声叹气,不锈钢灶台擦得锃亮,却没几个客人。旁边卖香烛的林婶凑过来说:“阿辉,你就听政府的嘛,上次台风,你那老位置水深得能养鱼,新摊位靠里,起码不淹水啊。”
阿辉梗着脖子:“淹水我能搬,客人走三步路就嫌远,这生意还做不做?”
李警官蹲下来,指着地上的黄线笑:“你往这边挪三十公分试试?我让施工队把这截人行道铺成斜坡,轮椅和婴儿车都能过,客人不就多了?”他掏出对讲机,“叫工程队带点速干水泥来,半小时搞定。”
阿辉愣了愣,看着李警官额角的汗——这警官上个月还因为他占道罚款呢,今儿个怎么帮起自己来了?正发怔,就见几个戴安全帽的工人推着小车跑来,手里还拿着卷尺和粉笔。
“这叫‘疏堵结合’。”李警官拍了拍阿辉的肩膀,“你这鱼蛋香飘三条街,总不能让客人踩着积水来吃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新栽的凤凰木枝叶,在地上洒下跳动的光斑。湾仔公园的凉亭里,几个老街坊正围着张石桌打麻将,牌桌上的茶杯换成了统一配发的环保杯,印着“湾仔新貌”四个艺术字。穿运动服的年轻人在旁边的健身区练引体向上,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里,混着隔壁合唱团的练歌声——他们唱的是改编版的《湾仔情歌》,歌词里加了“新天桥”“绿栏杆”这样的新词。
“王伯,您那老相机别总拍鸽子了,”社区干事小陈举着平板电脑走过来,“看看我这张,上周拍的夜景,新换的LED路灯比以前亮三倍,还不晃眼。”
王伯眯着眼,看着平板里的照片:码头的吊臂被灯光勾勒出银色轮廓,海水映着灯火,像撒了一地碎钻。他突然哼了声:“亮是亮了,就是……少了点以前的味儿。”
小陈笑了,点开另一张照片:“您看这张,林叔画的壁画夜景,老帆船的桅杆上挂着霓虹灯,像不像以前的灯笼?”
王伯的手指轻轻点在屏幕上,那里画着个穿马褂的船夫,正对着穿卫衣的少年比划掌舵的姿势。他忽然想起五十年前,父亲就是在这码头,穿着同样的马褂,把他架在肩膀上看舞龙。
傍晚时分,湾仔地铁站的出口处排起了小队。穿紫色马甲的志愿者引导着人流,墙上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文明出行”的动画。刚下班的白领们自觉站在黄线后,没人插队;几个背着吉他的年轻人靠在新修的文化墙上弹唱,面前的琴盒里堆着些零钱,旁边放着块牌子:“支持湾仔街头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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