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沈砚忽然笑了。那笑声开始很轻,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到最后几乎变成一种歇斯底里的嘶吼。
他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才慢慢停下来。
“你果然长大了,晚月。”他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赞赏,“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还要敏锐。”
他的表情变了。那些温和、儒雅、痛苦、忏悔,像面具一样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本质。
“没错,我在骗你。”他坦然承认,“从一开始就在骗你。我不是你父亲,没爱过你母亲,对周毅的死也没有任何愧疚。他是个阻碍,我清除了他,就这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至于那些理想,那些用科学造福人类的鬼话……”他嗤笑一声,“那是周毅的天真,不是我的。科学就是力量,力量就应该用来获取更多力量。生态武器怎么了?如果能用它控制一个国家的粮食生产,控制一个地区的水源,那才是真正的权力。”
他喝了一口酒,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但你说错了一点。我不是要骗素心交出样本,然后制作武器。样本本身,就是武器。”
林晚月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砚缓缓走回沙发,“三岔河的那些微生物,根本不是什么‘可以改良环境’的宝贝。它们是灾难,是瘟疫,是生态炸弹。”
他在林晚月对面重新坐下,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周毅的研究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以为那些微生物是‘环境修复者’,实际上它们是‘环境清道夫’——它们会吞噬一切有机物,改变土壤和水质,让一片区域在短时间内变成生命禁区。”
林晚月的后背冒出冷汗。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它关系到国家安全和边境稳定”。
“那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赤眼’组织要得到它?”
“因为边界。”沈砚微笑,“中国西南有漫长的边境线,很多地方地形复杂,管控困难。但如果能在那些地方投放这种微生物,就可以制造一条‘生态隔离带’——没有军队驻守,没有哨所关卡,但没有任何生物能穿越。”
他的眼神变得狂热:“想象一下,晚月。如果我们掌握了这种技术,就可以在任何地方划出边界,可以让任何区域变成我们的领地。这不是武器,这是神的力量——创世和灭世的力量。”
林晚月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母亲为什么宁愿躲藏二十四年,也要保护那些样本。
那不是科学成果,那是潘多拉的魔盒。
“你们疯了。”她低声说。
“不,我们是清醒的。”沈砚摇头,“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世界本质上就是弱肉强食。你不控制别人,就会被别人控制。周毅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死了。素心明白了,所以她躲起来了。而你……”
他盯着林晚月:“你现在也明白了,但太晚了。”
话音刚落,客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全部熄灭。只有壁炉的火光还在跳动,在黑暗中投出诡异摇曳的影子。
林晚月本能地按下袖口的报警器。
但预期的救援没有到来。耳机里一片死寂。
“不用按了。”沈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们的通讯,十分钟前就被屏蔽了。外面那些人,现在应该正在对付我安排的另一批‘客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远处街道上有车灯闪烁,有人影晃动,但听不见任何声音。
“周建军带来的人不错,很专业。”沈砚评论道,“陆北辰调动的安全人员也很厉害。但可惜,他们对付的是‘赤眼’组织亚洲分部最精锐的行动队。”
他转过身,壁炉的火光在他身后,让他的脸完全隐在阴影中。
“晚月,我给你两个选择。”他说,“第一,带你母亲交出样本,加入我们。以你的商业头脑和我的资源,我们可以做一番大事业。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吗?这才是真正的证明——改变世界格局的证明。”
“第二,”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你母亲。不过是以人质的身份。我相信为了你,素心会愿意交出样本的。”
林晚月也站起来。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选第三。”她说。
“第三?”
“打倒你,摧毁‘赤眼’组织,保护样本,救我母亲。”林晚月一字一句地说,“就像我父亲会做的那样,就像我母亲正在做的那样。”
沈砚沉默了。几秒钟后,他叹了口气:“真是周毅的女儿,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天真。”
他拍了拍手。
客厅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四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走下来,手中握着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他们训练有素地散开,封住了所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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