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子时。
匠作监的工棚里灯火通明。
墨衡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他趴在案板上,对着一堆零件反复调试,眼睛熬得通红,手上全是机油,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
陈怀远坐在他旁边,小脸上也满是倦意,但眼睛一直盯着那堆零件,一眨不眨。
“师父,这个弹簧太硬了。”他指着一个小零件说,“扣不动。”
墨衡接过去试了试,点点头:
“对。得换软一点的。”
他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找出几根细铜丝,开始绕弹簧。
陈怀远看着他绕,忽然问:
“师父,咱们造这么多火铳,能打赢吗?”
墨衡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陈怀远也不追问。
他知道师父在忙,没空回答。
可墨衡忽然开口了:
“怀远,你知道师父为什么要造火铳吗?”
陈怀远摇头。
“因为——”墨衡继续绕弹簧,“师父年轻的时候,见过一场屠杀。三千百姓,被一百个骑兵追着杀,一个时辰,全死了。”
他的手有些抖:
“那时候师父就想,要是百姓手里有家伙,能还手,该多好。”
陈怀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墨衡把绕好的弹簧装进火铳里,递给陈怀远:
“试试。”
陈怀远接过火铳,扣动扳机。
“咔哒。”
弹簧弹动,击锤落下,动作顺畅。
“师父,成了!”
墨衡接过火铳,仔细检查了一遍,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成了。”
他把火铳放在案板上,看着陈怀远:
“怀远,这就是新式火铳。比老款的轻三斤,射程远五十步,装填快一半。”
陈怀远眼睛亮晶晶的:
“那能打赢吗?”
墨衡看着他,忽然笑了:
“能。”
卯时,天还没亮。
第一批三十支新式火铳,送到了城西军营。
尉迟炽接过一支,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递给身边的亲卫:
“试。”
亲卫装药、填弹、举枪、瞄准——
“砰!”
一声巨响,三百步外的靶子应声而倒。
尉迟炽的眼睛亮了。
“再试!”
亲卫又装了一发。
这一次,他只用了老款一半的时间。
“砰!”
又一个靶子倒了。
尉迟炽大步走到靶子前,蹲下身检查。
弹丸穿透了靶心,深深嵌进后面的土墙里。
“好!”他一拍大腿,“好家伙!”
他转身看着那些新火铳,眼睛发光:
“三千支!给我三千支,我能把回鹘人打出屎来!”
辰时,陈嚣接到消息。
他看完尉迟炽的奏报,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墨衡:
“一个月能造多少?”
墨衡想了想:
“按现在的速度,一个月能造五百支。”
“太慢。”陈嚣说,“再加人手,三班倒,日夜不停。一个月,我要一千支。”
墨衡咬牙:
“好!”
午时,匠作监开始扩招。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来了三百多人。有汉人,有羌人,有党项人,有回鹘人——都是冲着那份工钱来的。
墨衡亲自挑选。手巧的留下,笨拙的不要。挑了整整两个时辰,选出一百二十人。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匠作监的学徒。”他站在人群前面,声音沙哑,“学成之后,每人每月五贯工钱,管吃管住。学不成,滚蛋。”
一百二十人齐声应诺。
戌时,第一批新学徒开始干活。
工棚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有人磨零件,有人绕弹簧,有人铸枪管,有人试扳机。墨衡穿梭其中,这里指点一下,那里纠正一下,忙得脚不沾地。
陈怀远跟在他身后,递工具、送茶水、记笔记。六岁的孩子跑得满头大汗,但眼睛一直亮着。
“怀远,歇会儿。”墨衡心疼他。
“不累。”陈怀远摇头,“师父比我还累。”
墨衡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伸手摸摸孩子的头:
“好孩子。”
亥时,陈嚣来到匠作监。
他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零件,看着那三十支已经造好的新式火铳。
“墨衡,”他说,“你辛苦了。”
墨衡摇头:
“不辛苦。比打仗轻松。”
陈嚣笑了。
他走到案板前,拿起一支新式火铳,仔细端详。
铳身比老款更细更长,枪管用精钢打造,内壁光滑如镜。扳机处加了一个护圈,防止误触。枪托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标记——一朵梅花。
“这是……”
“怀远刻的。”墨衡说,“他说,这是咱们河西的记号。”
陈嚣看着那朵梅花,久久不语。
然后他放下火铳,看着陈怀远:
“怀远,你知道这朵梅花,是什么意思吗?”
陈怀远想了想:
“梅花不怕冷。冬天也能开。”
陈嚣笑了。
“对。梅花不怕冷。”
他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
“咱们河西,也不怕冷。”
窗外,传来蒸汽机车的汽笛声。
那是墨衡的徒弟们,在试车。
陈怀远听着那声音,忽然问:
“爹爹,继迁哥哥撤出来了吗?”
陈嚣沉默了。
他站起身,看着北方:
“还没有消息。”
陈怀远低下头,不说话。
陈嚣摸摸他的头:
“他会没事的。”
远处,北方。
李继迁带着一千二百人,正在连夜赶路。
身后,隐隐传来马蹄声。
那是回鹘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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