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申时。
凉州城,节度府。
陈嚣正在看一份黄河水师的训练报告,萧绾绾突然推门进来。
她的脸色很难看。
“齐王死了。”
陈嚣放下报告,抬起头:
“什么时候?”
“三天前。”萧绾绾递上密报,“行至洛阳,暴病而卒。赵光义派太医验过尸,说是心疾发作。”
陈嚣接过密报,一页页看下去。
密报写得很详细。齐王的车队如何从萧关出发,如何走到洛阳,如何在驿馆住下,如何半夜突然发病,如何天亮时断气。太医如何验尸,如何开具证明,如何将尸体运回汴梁。
每一个细节都有。
可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诡异。
“心疾。”陈嚣笑了,“他赵廷美在萧关待了半年,每天骑马射箭,心疾怎么没发作?偏偏一离开萧关就发作?”
萧绾绾没有说话。
陈嚣把密报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黄河还在流淌。
那三艘炮舰,静静地停在水面上。
“张平死前那封信,你记得吗?”他问。
萧绾绾点头:
“记得。‘小心赵光义,他比赵匡胤狠十倍。’”
陈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现在信了。”
六月十六,汴梁城。
齐王的灵柩停在齐王府的正堂里。
赵光义亲自来吊唁。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站在灵柩前,脸上满是哀戚。身后跟着曹彬、潘美、李继隆,还有一大群文武百官。
“廷美啊廷美,”赵光义的声音哽咽,“你怎么就……怎么就走了呢?”
他扶着灵柩,泪流满面。
百官们跪在后面,也跟着抹眼泪。
哭了一阵,赵光义擦擦眼泪,转身对赵普说:
“齐王英年早逝,朕心甚痛。追封他为魏王,谥曰‘悼’。丧事从厚,由礼部主持。”
赵普跪下:
“臣遵旨。”
赵光义又看了一眼灵柩,转身离开。
走出齐王府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没人注意到。
可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
六月十八,凉州城。
萧绾绾又送来一份密报。
这一次,是关于齐王死的细节。
密报上说,齐王死的那天晚上,有一个人进了他的房间。那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半个时辰,离开时,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那个人,是齐王身边的亲信。
那个亲信,三天后也死了。
“灭口。”萧绾绾说。
陈嚣点头:
“干净利落。”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洛阳的位置。
洛阳,在汴梁和萧关之间。齐王走到洛阳,已经走了一半。再过十天,就能到汴梁。
可他死在了半路上。
“赵光义为什么不等他进京再动手?”陈嚣问。
萧绾绾想了想:
“进京动手,太显眼。十几万双眼睛看着,不好瞒。死在半路上,可以推给意外。”
陈嚣点点头:
“也对。”
他指着地图上的洛阳:
“这个地方选得好。离汴梁远,离萧关也远。死了,两边都来不及反应。”
萧绾绾看着他:
“你好像……不怎么意外?”
陈嚣笑了:
“从张平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齐王活不了。”
他走回案前,坐下:
“赵光义连张平都杀,还怕杀齐王?”
六月二十,凉州城议事堂。
陈嚣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尉迟勇、拓跋明月、周大、扎西、拓跋野、刘二、野利云,全部到齐。韩知古、墨衡也在。陈怀远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准备记录。
“齐王死了。”陈嚣开门见山,“赵光义杀的。”
堂中安静了一瞬。
尉迟勇第一个开口:
“经略使,咱们是不是该准备打仗了?”
陈嚣点头:
“对。赵光义腾出手来,下一个就是咱们。”
拓跋明月问:
“那他什么时候会来?”
陈嚣看向萧绾绾。
萧绾绾翻开手里的密报:
“汴梁那边,已经开始调兵了。曹彬在整顿禁军,潘美在征集粮草,李继隆在训练水师。最快三个月,最慢半年,大军就能出发。”
三个月。
半年。
堂中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周大开口:
“经略使,咱们怎么打?”
陈嚣没有回答。
他看向角落里的陈怀远:
“怀远,你说。”
陈怀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十岁的孩子,个子刚够到地图的下沿。他拿着一根细竹竿,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赵光义如果来,有三条路可以走。”
竹竿点在第一条路上:
“北路,走萧关,渡黄河,打凉州。这条路最近,但最难走。萧关到凉州,五百里山路,粮草转运困难。”
竹竿移到第二条路:
“中路,走长安,过陇山,攻天水。这条路好走,但绕远。多走八百里,多花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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