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口镇西头胡郎中家着火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扎眼。镇子不大,这边火光一起,狗叫声、惊呼声、敲锣声立刻响成一片。
“走水啦!胡郎中家走水啦!”
“快救火啊!”
附近的住户、更夫、还有被惊醒的镇民,纷纷提着水桶、拿着盆碗,慌慌张张地往这边跑。一时间,胡郎中家那破院子外围满了人,人影幢幢,呼喊不断,乱糟糟一片。
这正是银铃想要的效果——越乱越好。
她带着沈清欢、楚玉、周大山、赵石和李木,五人(周大山伤了一臂,赵石李木也鼻青脸肿)一头扎进胡郎中屋后那片茂密、杂乱、散发着各种怪异气味的草药圃里,瞬间被高低错落、奇形怪状的药草吞没了身影。
草药圃不大,但胡郎中“经营”多年,种的东西五花八门,高的有半人多高,矮的匍匐在地,还有很多带刺的、气味冲鼻的,平时除了胡郎中自己,没人愿意往这钻。此刻成了绝佳的藏身之处。
几人蹲在几丛气味最冲、叶片肥大的药草后面,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缝隙,紧张地看着外面的混乱。
只见胡郎中的破屋已经烧成了个火葫芦,火苗子蹿起老高,木头燃烧的噼啪声、房梁倒塌的轰隆声不绝于耳。救火的人们拿着简陋的工具,泼水的泼水,拍打的拍打,但火势太大,杯水车薪,主要是防止蔓延到邻居家。
混乱中,有几个明显不同于普通镇民、穿着深色衣服、眼神锐利的身影,在火场外围快速移动、搜寻,似乎想靠近,但又忌惮大火和越来越多的人群。他们彼此打着手势,脸色难看。
是“阴司”的追兵!除了屋里那三个,外面果然还有接应的!此刻他们想进去查看同伴(那俩“火人”)的死活,或者搜寻银铃等人的踪迹,但被救火的人群和熊熊大火阻挡,急得不行。
“头儿,进不去!火太大了!”一个黑衣人凑到领头的一个疤脸汉子跟前,低声道。
疤脸汉子看着冲天的火光,闻着空气中那股混合了焦臭和怪异药味的刺鼻气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废物!三个进去,连几个伤兵和一个书生都拿不下,还把自己折进去了!”他咬牙低吼,“找!他们肯定没跑远!受了伤,还带着个累赘书生,跑不快!把这附近给我翻个底朝天!特别是那边!”他手指向了……与草药圃相反方向的镇子东头。显然,他判断银铃等人放火制造混乱后,肯定会往人少、容易逃跑的镇外跑,而不是躲进这臭烘烘、一眼望到头的草药圃。
“是!”几个黑衣人迅速散开,朝着镇东方向搜索而去,顺便粗暴地推搡、盘问附近的镇民,引起一阵鸡飞狗跳。
草药圃里,几人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提着。周大山捂着受伤的肩膀,疼得直抽冷气。赵石李木也龇牙咧嘴。楚玉脸色苍白,紧紧抱着怀里的油布包。沈清欢惊魂未定,抱着膝盖,还在后怕刚才那场死里逃生。
银铃背靠着一丛不知名的硬杆药草,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更显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硬挨魁梧汉子那一拳,牵动了腰间的伤口,此刻疼得钻心,包扎的布条又有血渗出。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哼出声,快速观察着周围。
草药圃紧挨着胡郎中的破屋和后墙,另一边是条臭水沟,再过去就是镇外的荒地。眼下前院和大路都被火光照亮,人影杂乱,不能走。唯一的出路,似乎就是翻过臭水沟,进入镇外荒地。但荒地一览无余,很难躲藏,一旦被发现,就是活靶子。
“银铃姑娘,你的伤……”楚玉注意到银铃惨白的脸色和渗血的腰间,低声道,语气满是担忧和愧疚。都是为了他楚家的事。
“死不了。”银铃简短回应,目光落在草药圃角落,那里堆着些破瓦罐、烂竹筐和废弃的药渣。她脑中飞速盘算。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草药圃另一头传来,越来越近!
几人瞬间绷紧身体,周大山握紧了仅剩的柴刀(之前掉了),赵石李木抓起地上的土块。银铃指尖扣住了黑钉。
声音在几丛茂密的、开着紫黑色小花的药草后停下。接着,一个鬼鬼祟祟、缩头缩脑的身影,拨开草叶,钻了进来,正好和蹲在里面的五个人,大眼瞪小眼。
来人正是胡郎中!这老小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也摸回了自己的草药圃!
胡郎中显然也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人,吓得“嗷”一嗓子,差点瘫倒在地,待看清是银铃等人,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极了,恐惧、后悔、绝望、想哭又不敢哭,混杂在一起。
“胡郎中?”沈清欢压低声音,惊讶道,“你怎么也跑这儿来了?”她以为这老滑头早就趁乱跑没影了。
胡郎中哭丧着脸,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能跑哪儿去啊!我家烧了!我的棺材本……啊不,我的全部家当都在里面啊!我舍不得……就想溜回来看看,能不能捡点没烧着的……谁知道你们在这儿啊!”他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房子被烧,家当没了,还又撞上这群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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