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刘澈已经能扶着墙慢慢走几步了。
这日下午，九儿端着药碗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拎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子。
铁链不长，约莫丈许，一头拴着个沉重的铁锁，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刘澈正靠在炕边看书——是九儿从寨子里翻出来的半本《千字文》，纸张泛黄，边角残缺。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去，目光在铁链上停顿了一瞬。
“九儿姑娘，这是……”他放下书，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九儿把药碗放在桌上，拎着铁链在手里掂了掂，铁锁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扬起薄灰。
她冲刘澈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刘公子，伤好些了吧？”
“托姑娘的福，好多了。”刘澈温和道，目光仍落在铁链上。
“那就好。”九儿拖了条凳子坐下，把铁链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既然能走动了，有些话，咱们得先说说清楚。”
她双手抱胸，眼睛盯着刘澈，虽是笑着，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认真：“刘公子，我们梨花寨救你，是出于道义。但你毕竟来历不明，仇家又凶，有些规矩，得先立下。”
刘澈闻言，神色郑重起来，微微颔首：“姑娘请讲。”
“第一，”九儿竖起一根手指，“养伤期间，不得擅自离开这间屋子，更不准私自下山。若要透气，只能在屋前这片空地，我会安排人看着。”
“这是自然。”刘澈点头，“在下伤重，即便想走，也力不从心。”
“第二，”九儿竖起第二根手指，“若有生人靠近，不论是谁，你都得立刻回屋，锁门躲好。咱们寨子虽然隐蔽，但难保没有意外。”
刘澈眼神微黯：“给贵寨添麻烦了。”
“第三，”九儿的手指竖到第三根，目光落在铁链上，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这条链子，是给你准备的。”
刘澈搭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姑娘……何意？”
“别紧张。”九儿拿起铁链，哗啦一声抖开，“不是要锁你。我是说，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仇家摸上山来，你又跑不动，我就用这链子把你捆结实了，往哪个山洞里一塞，保管找不着。”
她说得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刘澈看着那锈迹斑斑的铁链，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九儿：“姑娘思虑周全。只是……这链子看着不轻，捆在身上，怕是行动更不便。”
“所以才说那是万不得已嘛。”
九儿把链子往桌上一扔，“平时你就当它不存在。但丑话说在前头——”她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恶作剧般的光：“你要是敢偷偷溜走，或者搞什么小动作，被我发现了……我就真把你捆了，挂到寨门口那旗杆上，当三天‘山寨吉祥物’。让来往的弟兄们都瞧瞧，什么叫‘恩将仇报’。”
刘澈：“……”
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挂旗杆？
吉祥物？
这姑娘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如何？”九儿挑眉看他，“刘公子能接受吗？”
刘澈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露出一个虚弱又无奈的笑：“姑娘说笑了。在下蒙姑娘救命之恩，岂敢有二心？一切但凭姑娘安排。”
语气诚恳，眼神清澈，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知恩图报、温顺老实的落难公子。
九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就这么说定了！药趁热喝，我晚点再来看你。”
她站起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拎着那串铁链叮叮当当地走了。
门关上，屋里重归寂静。
刘澈靠在炕边，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药上，又缓缓移向门口。
墨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
铁链……挂旗杆……吉祥物……
他缓缓抬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他却面不改色。
放下碗时，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个九儿姑娘，倒是……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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