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片由灵玉铺成的小径，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白玉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之上，数千名身穿各色宫装的百花谷弟子，早已分列两旁，整齐划一。
当她们看到柳如烟，竟像个侍女般，跟在一个衣着普通的年轻人身后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但谷主积威甚重，她们不敢议论，只能将那份好奇与震惊，死死压在心底。
“恭迎谷主回谷！”
“恭迎前辈莅临百花谷！”
数千名女弟子，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那声音，清脆悦耳，汇成一道声浪，直冲云霄。
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这些，都是柳如烟能拿出来的，最顶级的“诚意”之一。
她相信，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场面。
然而，张卫东的目光，依旧没有在她们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只是觉得，有点吵。
人群之中。
两个身穿粉色宫装的女修，跪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把头埋得低低的，身体抖如筛糠。
正是之前在百花楼门口，拦住张卫东一行，并出言嘲讽的那名女管事和她的手下。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被她们鄙夷为“乡巴佬”，连进百花楼资格都没有的男人，竟然就是让丹王谷大长老下跪，让王家家主磕头的禁忌存在！
更让她们魂飞魄散的是，这个男人，竟然被她们的谷主，恭恭敬敬地请回了宗门！
女管事脑海中，不断回响起自己当初那些尖酸刻薄的话。
“一个乡巴佬带着个老奴才，也想进我们百花楼？”
“真是异想天开。”
“一点规矩都不懂。”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她的神魂之上！
她看着那个被数千弟子跪拜，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的男人，看着那个在自己眼中，高高在上，如同神明般的谷主，此刻正卑微地跟在那人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股比死亡还要恐怖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完了。
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囡囡那清脆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爸爸，你看！”
小丫头在张卫东怀里，指着跪伏的人群中，那两个抖得最厉害的身影，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那两个阿姨，她们为什么抖得那么厉害呀？是生病了吗？”
轰！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天雷，在寂静的广场上，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顺着囡囡手指的方向，汇聚了过去。
柳如烟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当然认得那两个人！
正是她之前派去处理百花楼事务的心腹！
她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小小姐竟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怒的是，这两个蠢货，差点就因为她们的狗眼看人低，给整个百花谷招来灭顶之灾！
那名女管事，在感受到数千道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的瞬间，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她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而她旁边那个女修，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股骚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她身下的白玉地板。
柳如烟见状，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也跟着晕过去。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着张卫东，再次跪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惶恐与杀意。
“前辈！是晚辈管教不严，竟让这等有眼无珠的孽畜，冲撞了前辈和小小姐！”
“请前辈放心，晚辈这就将她们抽魂炼魄，挫骨扬灰！定给前辈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她便要起身动手。
张卫东却抬了抬手。
他看着那两个已经吓得不成人形的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
张卫东抬了抬手。
那只手，普普通通，干干净净。
柳如烟那即将爆发的，足以将人神魂都碾碎的杀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
她跪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整个白玉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决定了丹王谷和王家命运的男人，将如何处置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弟子。
张卫东的目光，在那两个已经瘫软如泥，屎尿齐流的女修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像是看了两粒碍眼的尘埃，声音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下不为例。”
轰！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道赦免天旨，狠狠砸在了柳如烟的心上！
她那颗已经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紧接着，一股比劫后余生还要强烈的狂喜，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赌对了！
前辈，根本不在乎这些蝼蚁的死活！
他的格局，他的境界，早已超脱了凡俗的恩怨！
“谢前辈天恩！谢前辈宽宏！”柳如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对着张卫东，又是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那两个女修，在听到“下不为例”四个字时，也从无边的恐惧中，清醒了一瞬。
她们没有死。
可那份活下来的庆幸，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便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绝望所取代。
她们看着那个连正眼都懒得再看她们一眼的男人，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谷主，正对他卑躬屈膝。
她们终于明白。
死，或许才是最好的解脱。
现在这样活着，她们的神魂，已经被刻上了永世不可磨灭的恐惧烙印。她们将永远活在今天这一幕的阴影里，道心尽毁，生不如死。
一旁的云游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颗布满褶皱的老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高！
实在是高到没边了！
主人此举，看似是宽恕，实则是最残忍，最诛心的惩罚！
杀了她们，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让她们活着，让她们永远记住这份恐惧，永远记住自己的渺小与卑微，这才是对她们最大的折磨！
杀人，不过头点地。
而主人，要诛心！
此等手段，此等境界，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云游子看着张卫东的背影，那眼神，已经不能用狂热来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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