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能言善辩的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其他什么安慰话。
可陆怀川说完被萧瑀拉起来,也没再说其他话了。
如同一个傀儡被拉着坐下。
“人手少,你去给伯母帮忙吧……”
谢宁安对文易说的时候,陆清守那边也刚好过来,“爹爹……”
几个人自动让开,谢宁安微微对他摇摇头,又看向陆怀川。
希望他能安慰怀川。
陆清守肿出几层眼皮,强撑那抹温柔坐在他身边,“爹,陪守儿一会好不好?”
像小时候那样。
让陆怀川活过来一瞬间,“守儿。”
他摸陆清守头,喃喃,“爹对不起你……”
陆清守摇头,“爹才没有。”
说着抓起他的手,“陪守儿好吗?”
“你要活得久久的,陪守儿将余生路走下?”
他絮絮叨叨说着。
陆怀川喉头一动,正想应好,一口先鲜血吐了出来。
弄脏了陆清守的素衣。
看着素衣上的鲜血,陆清守手不自觉蜷缩,满脸哀伤,嘴角嗫喏。
“爹爹……”只是不停呼唤他,希望他能重拾心气。
“守儿啊……你娘独自走得好孤独。”就听爹自言自语说道。
“爹……”不安越来越强,爹爹明明在眼前却像是捉不住的烟。
他猛地俯身,深深抱着他。
像要刻入骨肉。
陆怀川也紧紧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然后轻声说道,“忙你娘的后事吧,她生前最记挂你。”
他将陆清守赶过去,然后起身。
这会天不过破晓,看着四个人忙活的身影,微微扯出一抹弧度。
顾明臻顺着老同僚的眼光,也低下头。
“怀川你……”要振作?这话好多人都说了,她哑然。
人生可能就是这样。
“明臻,人生……太苦了。”
顾明臻知道他的意思了。
他又说道,“看起来真的很像我两对儿子儿媳。”明明……只有陆濯让夫妻是,才一对。
顾明臻也看着那边,文易和陆濯让的妻子在说什么,两个人又一起擦拭香案。
没有反驳这话。
她突然想起萧遥离京前对岁岁说的话,忘了陆清守,才能好好活她自己。
但是……她早就将一生和他们父女绑在一起了。
对对错错,早不知道该怎么分了。
萧望秩和萧晴被送来了,萧瑀过去抱起萧晴牵着萧望秩。
“子安,明臻……”陆怀川牙关轻咬住舌尖,扯出一抹笑,但是却没发生出一丝高兴的神情。
又往几个孩子忙活的背影看去,“如果……”
如果当初……
该如果什么呢?他也说不出来。
当初文易拒绝后,他也找过王大人说亲。
可是陛下还是看上了守儿。
“你们这么早过来,先坐着歇息一会吧。”
“我去看看瑜儿,你们先在这里歇一会吧,子安,明臻。”他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仿佛要刻进脑海。
“怀川!”夫妻不禁同时喊他,再叫一声。
无力垂手,任他过去。
看见他过来,几个孩子都又种已经拖不住的难受。
停下手头的活,看向他。
“让我再单独陪陪瑜儿说句话吧。”
“爹……”陆清守和陆濯让夫妻几乎同时出声。
文易张了张嘴,他们叫他爹,她却不能。
“出去吧。”
转过身的瞬间,“你们都要……好好活着啊。”
“嗯。”好不容易压下的眼泪又被这句话逼出来。
“瑜儿。”人走了,他附在棺材边。
“阿瑜,若是我把脸毁了,下辈子你可好认得出我?”
谢宁安大骇,身边是陆濯让,听到这句话都下意识想要进来。
幡布突然剧烈摇动,似乎在摇头。
“那我要是只一刀,你是不是就还能认出我来?”
“到时可不能嫌弃我丑……”他低低笑着。
“瑜儿,我陪你一起好不好?奈何桥上一个人走太孤独了。”
说到这里,要是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就都白活这些年了?
都死死互相拉着手,萧瑀赶紧示意下人把萧望秩和萧晴抱走。
萧望秩哀求看向他,摇摇头,“我不走……”
她想进去阻止外祖父。
被曾祖父拉住,“望秩啊……”他哆嗦着,低下头看这个带着陆怀川色彩的名字。
“让他走吧……”刚刚试图和他说话,也看不到一丝活念了。
哪怕搬出他们君臣的曾经。
话落,剑割破脸,鲜血如住。
“啊!”萧望秩惊呼一声,被萧瑀捂住眼睛。
“瑜儿,为夫来陪你。”
说完这句话,像是知道身后有很多人,眼中闪过一丝留恋。瞥过头,谢宁安看到刚刚脸上那道伤疤,可见白骨。
就见老友又一顿,看到棺椁。
陆怀川心抽痛盖过了一切留恋。
喉头一阵腥甜,又吐出一口血,在棺椁上,染了一片深红。
毫不留恋地将剑落在脖颈,银光一闪,剑“哐当”一声落下,软软地趴在齐安郡主的棺椁上。
“爹爹!”
“怀川!”
咬破了唇,蔓延着血腥。
所有人终于敢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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