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给皇后换寿衣的人。
他还带来了更多东西。
有沐身香料、玉琀、握玉、裹身白绫………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更不敢问,为什么是文大人和安王在这。
他本身就是文大人的人。
曾经还疑惑过为什么她要将自己放在这个无所事事的位置是不是不受信任了。
这下看来哪里是不信任。
分明是……都能一起被杀头的情谊。
“大人,该给殿……”下,说了一半,他突然一顿,很有眼力见地改口,“该给贵人更衣了。”
“好。”文易眼睛有些肿,她低着头,低声应到。
司衣便让宫人抬温水进来。
都是自己人,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人。
等到人下去了。
他看着文易有些摇摇欲坠,“大人,贵人要沐浴洁身。”
试图提醒文易,男女有别。
“要抱他进浴桶吗?”
“呃……这样擦,这样擦。”司衣都有些汗颜。
这下真有些求助看向萧遥。
萧遥不看他。
也不看文易。
干脆背着手出到门外。
司衣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是打下手的存在。
祖父母去世,陆伯伯和郡主去世,她不算完全没经验。
这是第一次见陆清守赤裸的身体。
却是在他死后。
她看到了手臂内侧、胸口、肚皮……好多好多粉色的伤疤。
眼泪又如同坠线的珍珠一般滑落。
“大人,节哀。”司衣干巴巴的,瞥见那些伤疤,眼中也划过不忍。
不似文易的知情,他下意识以为是在宫里受到虐待了。
心中哀叹一声,就被文易抓住手,司衣看着自己真正的上司满眼哀求看自己,“你在尚服局这么久了,你知道的对不对,人下辈子是不是还会再相遇的。”
“大人。”他不懂啊。
“……是。”司衣鬼使神差开口,“上天仁慈,不会叫相爱的人抱憾轮回的。”
文易听着,也不知道信没信。
拉着司衣的手松了力道,她又一边浴手,焚香。
给他梳了头发。
合上寿衣,有些陌生。
这样图案繁复暗沉的颜色,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
还有葬玉……
做完这一切。
司衣取来素白大衾准备给陆清守盖上时,文易的动作却快了他一步。
只见她握着他的肩膀俯身,距离陆清守的脸两寸距离又慢了下来,然后,唇轻轻贴在他眼睛上。
任是早就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司衣也被震惊得目瞪口呆。
他实在没萧遥见多识广,死人……都不嫌弃的吗?
“大大大人,这……”他说话的声音都结巴了,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嘴唇往下移,擦过鼻梁,来到嘴唇。
然后,才亲手为他覆住口鼻。
做完这一切,文易眼睛早已干涩。
忍着头突突的痛,她沙哑开口,“接下来的流程,就麻烦你了。”
深深地看着陆清守,眼泪又模糊了。
她用手去擦,手背满是泪水,也没擦干。
于是又用衣角去擦。
衣角磨过湿濡的眼角,眼角如同破皮一般刺痛。
像是要将这一幕刻进脑海,文易转过身,闭眼的瞬间又是一滴泪。
她没回去。
只是带着屋檐上。
看着他的女儿们,他的孙女,她们的哭声响彻云霄。
刚好覆盖住自己的哭声。
昏昏沉沉之间,她看到他在笑。
文易不禁抚摸自己的脸,是……死了吗?怎么会看到他朝着自己笑呢。
眼泪又不争气地溢出,她蓦地睁眼,原来,在这屋檐上睡了过去啊。
“你刚刚是晕了。”萧遥递过来一颗药丸。
文易没有接。
“放心,没有毒。“
风萧萧的,今年的秋季好冷。哭过的脸和额头沾着发丝,用指甲捋过,那些被头发丝遮盖住还来不及蒸干的眼泪,带着微凉。
文易看来那颗黑乎乎的丸子一眼,又收回目光。
她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夜。
不敢再次闭上眼,一闭上眼,她就会想起他。
心思一顿,会恍惚,会忘记他已经与世长辞。
大殓是在第二天。
她也要换上素服来宫里哭临了。
全程浑噩,看着眼前的棺椁,她眼泪砸巴掉下。
她排在队列里,四周的人都在哭。
隐约还能闻到薄荷、苍术、茱萸、苦艾好几种呛人的味道组成的怪味,令她泛呕。
都是虚伪的小人。
一个个都在假真心!
明明这股味道那么熟悉,是太后死去后她也用来催泪的手段。
此刻,哭声可以不用遮掩了。
文易哭得再次咳出了血。
她痛苦地闭上眼。
还没恢复情绪,上首有人开口了,“葶儿。”萧曌嵘对着小皇孙喊到。
所有人不明所以。
“以后就叫清渝吧。”
文易猛地抬手,却看到素服抱着孙女的陛下,眼眶微红。
她浑浑噩噩跟着人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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