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丛敏呼吸急促，他倏地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对着永宁帝叩首道：“臣有错，请陛下责罚！”
永宁帝看着孙丛敏那惶恐的模样，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脸上嗯笑意收敛，慢慢的浮现上来一抹杀意，对着孙丛敏问道：“孙丛敏，朕是不是一直都很信任你，你就是这样面对着朕的信任？！”
孙丛敏咚咚的对着永宁帝叩首，声音里带着一抹绝望道：“请皇上责罚，臣真的不知道是那个地方出了问题，竟然让药性发生了改变，这药，从抓药到熬住，臣都没有经过他人之手，怎么到了皇上的手里，药性就变了那么多！”
他对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弄不明白，他不可能背叛皇上，但是药性变了是事实。
片刻的功夫，孙丛敏的额头上就冒出来了血迹。
看着孙丛敏脸上的神色，郑清书开口道：“父皇，这药性的改变有很多的方面，我之前在一本书上面就曾经看到过，碗筷，茶具，在一种药的熬煮之下，是可能沾染上这种药性，要是滚烫的药倒入这里面，就会让这种药沁出。”
说到这里，她微微的一顿，对着永宁帝道：“或许孙大人并没有背叛父皇，他只是渎职，没能查出这些碗筷有问题罢了。”
永宁帝周身的寒气骤然一滞，看向郑清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
他望着地上额头渗血的孙丛敏，再看看旁边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指尖在扶手上缓缓收紧。
“你的意思是……问题不在药，不在人，而在盛药的器皿本身？”
郑清书微微颔首，声音冷静清晰，一字一句，砸在人心上：
“正是。父皇细想，孙院正亲手抓药、亲手煎熬，一路都看得极紧，旁人根本无从下手。可药熬好之后，总要盛入碗中。若是这碗、这勺，早就被人动过手脚，长年累月泡在改变药性的药水中，再倒入滚烫的药汤，药性自然会在无声无息间被改。”
她抬眼，淡淡扫过孙丛敏，声音里带着不满道：“孙大人忠心不假，可他只盯着药方药材，却忘了这最不起眼的餐具。不是背叛，是疏漏，是被人钻了空子。”
孙丛敏猛地一震，瘫在地上，如梦初醒。
“碗……器皿……臣……臣竟从未想过这一层！”
他悔恨地一拳砸在地上，声音嘶哑：“殿下一言点醒臣了！每次送药，都是用御膳房备好的御用瓷碗，臣只查药，从未查过碗啊！”
说到这里，他微微的一顿，然后继续道：“要是只是这一只碗的哈，可能还不足以让这药性对皇上的身体产生作用，那可能是……”
说到这里他脸色煞白，看着郑清书的眸光多了一份无助。
永宁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也明白了孙丛敏剩余的话，他的所有的碗筷可能都经过药物的侵泡，从而增添了他和现在喝的药的向左，这也是导致他的身体迟迟不见好转的原因！
真是好深的算计。
不动药方，不碰药材，只在日日要用的碗碟上下手，神不知鬼不觉，既能慢慢耗损他的龙体，又能把嫌疑引向太医院，引向孙丛敏，最后让他亲手斩杀忠心老臣，寒了满朝人心。
他看向郑清书，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疼惜与赞许。
若不是这个女儿心细如发，层层抽丝剥茧，他今日恐怕真要铸成大错。
永宁帝缓缓抬手，声音冷得像冰：
“周聪和！”
周聪和在一旁早就脸色煞白，这御膳房的事情，他也有很大的责任，他是每天负责永宁帝衣食起居的人，现在碗筷上面出了问题，他也是责无旁贷！
只希望这件事不要牵扯到他的身上，他想着就听到皇上叫他的声音立马应声道：“奴才在。”
“把御药房所有盛药的碗碟、汤勺、器皿，全部封存，一件不许动，全部带来查验。”
“另外——”
他目光扫过殿外，杀意隐现：
“把经手这些餐具的宫人，全部控制起来，仔细审问，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
周聪和领了命令就匆匆的朝着外面走去。
孙丛敏看着周聪和苍白的脸，提着的心慢慢的放了下来，只要调查出来事情的真相，到时候他最多一个渎职罪。
罚一点俸禄可能就结束了。
最少不是之前那样，直接被诛九族！
郑清书把孙丛敏的反应看在眼里，淡淡的收回了目光，她轻轻上前一步，扶住永宁帝的手臂，声音柔了几分，却依旧稳如磐石：
“父皇，身子要紧。这药暂时不要再喝了，我在永安弄出来了一个药丸，等抽时间让孙大人把配方给拿来，我让人去做一批。”
永宁帝被她轻轻一扶，听着她的话，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了些许，可眸中的寒色半点未消。
他瞥了一眼那碗还在冒热气的药汤，喉间溢出一声冷嗤。
“朕日日喝着这碗里的东西，竟然对朕的身体无用，早知道如此，在一开始发现端倪的时候，就不应该再喝了！”
他看向郑清书，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倚重：
“若不是你心细如发，今日朕就算杀了孙丛敏，也依旧查不出根由，只会白白叫幕后之人得意。”
早知道清书一来就能觉察出来问题，就应该早点叫她回来。
郑清书垂眸，声音轻而稳道：“父皇龙体无恙，比什么都重要。孙大人只是被人蒙蔽，周聪和也是一时疏忽，真正该死的，是躲在暗处、敢在父皇身边动手脚的人。”
她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冷锐利：“等器皿一查，线索自然就会浮出水面。儿臣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把算盘打到这深宫大内，打到父皇的龙体上。”
孙丛敏伏在地上，听得心头一震。
他原以为殿下只是为他开脱一句，此刻才明白——长公主这是在一步步锁死方向，把所有疑点都引向那个藏在最深处、布下这盘死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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