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钦陵不是傻子,寻常的诱敌之计,他一眼就能看穿。”
“想要钓大鱼,这饵料若是不带血,那是引不来狼群的。”
许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般的苦笑,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这世上哪有什么万全之策,不过是拿命去博那万分之一的生机罢了。”
“进了这谷,咱们就是那块带血的肉。”
“只要论钦陵动了贪念,只要他大军围过来,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说到这里,许元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
“不用多说了。”
“既然来了,便没有后悔药可吃!”
他的目光越过薛仁贵,看向那黑洞洞的峡谷,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传我军令!”
“薛仁贵!”
“末将在!”
薛仁贵身躯一震,抱拳低吼。
“你率领三千精锐,在队尾殿后!进入河谷后,守住犁川河的上游。”
许元盯着薛仁贵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记住,这一路无论多么凶险,无论发生什么,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护住咱们的后翼,别让人太轻易地就把咱们给捅穿了!”
“我亲率八千人马在前开路!”
“咱们要做出急行军的样子,要让吐蕃的探子觉得咱们是急着去救火,是一群慌不择路的丧家之犬!”
“听明白了吗?”
薛仁贵眼眶微红,他知道,走在最前面,意味着一旦遇袭就是首当其冲,也意味着侯爷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了自己。
但他没有矫情,更没有抗命。
这就是军人。
“末将,遵命!”
薛仁贵重重一抱拳,声音铿锵有力,如金石撞击。
“好!”
许元不再犹豫,猛地一挥马鞭,那一身墨色铠甲在夜色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兄弟们!”
“前面就是犁川河谷,穿过去,咱们就能给凉州解围!”
“别怕死!怕死就别当玄甲军!”
“跟紧老子!”
“驾——!!!”
伴随着一声暴喝,许元一马当先,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漆黑如墨的犁川河谷。
“驾!”
“驾!”
身后,八千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轰鸣,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瞬间没入了那深邃的峡谷之中。
……
一入河谷,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两侧高耸的绝壁如同两堵巨大的黑墙,将天地挤压成了一线,那压抑的感觉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但保持着绝对的肃静。
除了马蹄声和甲胄摩擦的哗啦声,再无半点杂音。
许元行至中段,忽然勒马,一挥手,示意亲卫停下。
这里的地势变得开阔起来,犁川河穿谷而过,冲击出了一篇上千米宽的河滩,上游到下游也足有几公里宽。
若是放在平时,这里肯定是一处沃野之地,但在兵家看来,这样的地势,无疑是一处绝地。
不过,此刻的许元没时间想这些,他简单观察了一下地形之后,便朝着身后喊了一声。
“赵五!”
“属下在!”
一名身材与许元极为相似的亲卫策马而出,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但眼神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坚定。
许元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地解开身上的披风和那套显眼的银色护心镜。
“换上。”
简短的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赵五虽然早有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手还是忍不住微微有些颤抖。
他知道这身铠甲意味着什么。
一旦穿上,他就是那个活靶子,就是吐蕃人眼中价值连城的“大唐冠军侯”。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翻身下马,开始解自己的甲胄。
“侯爷,您……小心。”
赵五一边换着铠甲,一边咬着牙低声说道。
许元拍了拍这年轻汉子的肩膀,一边快速套上赵五那身不起眼的皮甲,一边沉声道:
“放心,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倒是你,穿上这身皮,就得把腰杆给老子挺直了!”
“记住了,哪怕是天塌下来,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只要我不下令,你就得给我装得像个真正的侯爷!”
“别给我丢人!”
赵五眼眶一热,猛地挺直了腰杆,将那银色护心镜扣在胸前,大声吼道:
“是!属下哪怕是死,也不会坠了侯爷的威名!”
“好小子!”
许元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转身,对着身边的十几名精锐亲兵招了招手。
“留几个人护着赵五,其他人,跟我走!”
“带上绳索,咱们去上面看看!”
说完,许元也不废话,身形一闪,便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脱离了大部队,朝着一侧陡峭的山壁摸去。
虽然地图他已经烂熟于心。
虽然沙盘推演他已经做了无数次。
但纸上得来终觉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