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和暗卫早已退了出去,屋内仅余他们父子二人。
虞瑾明看了眼床边的方凳,却没有坐,而是转身在屋中央的方桌前坐下,面无表情地开口:
“玄梦观下的石窟祭台已经暴露了,说吧,你做这一切,到底有什么目的?”
虞瑾明疏离冷淡的态度让虞峥眼眸一怔,虽早有预料,心中仍不免涌起一阵苦涩。
“难怪,咳咳......难怪你能找到那处院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旋即涌上一抹厉色,“祝方死了吗?”
“快了。”虞瑾明想到江小月报仇的执拗,祝方此时的日子定然生不如死。
“便宜他了,竟让他苟活了这么多年!”虞峥挣扎着想坐起身,奈何浑身没有半点力气,稍一动作,便咳得撕心裂肺。
屋外的郎中听到咳嗽声,心中着急,忍不住朝屋里喊道:“大人,病人的病情尚不稳定,切忌情绪激动。”
虞峥听到这话:“我是不是....快死了?”
“祸害遗千年,像你这种人,没那么容易死。”
“话虽难听了些,我就当你是盼着我活下去。”虞峥不再挣扎了,整个人颓然陷进被子里,“我会好好活着的。说说你吧,可有成家,孩子几岁了?”
虞瑾明很想问问他,是否还记得自己的年岁生辰。
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问出口。
他只是冷眼回望过去:“我们之间,没有私情可叙。”
虞峥惨笑一声,没在此事上纠缠:“祭台的事,我劝你别打听,找到九宫令交差就行了。”
“那九宫令在哪儿?”
“在庆国。”
虞瑾明微微皱眉,对这个答案略感意外:“具体在何处?”
床上的虞峥似是想到了什么,干枯的面皮扯出一抹怪笑:“你把我医好,我亲自带你去取。”
本就对虞峥充满厌恶的虞瑾明听到这话,一股无名火顿时从心底窜了上来。
这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说什么在庆国,不过是想借机逃脱。
虞瑾明咬牙道:“别逼我动刑。”
“你不信我!”虞峥直视着长子,“祝方关了我这么多年,若东西在我身边,他早夺了去,我岂能活到今天!”
虞瑾明冷哼一声:“你轻飘飘一句东西在庆国,就想我带你逃出瑜都......”
“我何时说要逃了,”虞峥打断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浮现一丝奇异的光,“我要把他们欠我的全都拿回来,我要送你一场大机缘,届时你一定会感激我!”
他莫名的兴奋起来。
虞瑾明闻言却更加烦躁:“想让我信你,就拿出点诚意来。否则,就凭祭台上那具干尸,以及那两名被封进墙里的工匠,你作为九宫会梦主,将你就地正法都不为过。”
虞峥反问道:“既然这样,你为何不直接把我押进监察司,而是偷偷藏在这里?”
他再虚弱也看得出,这是一户再普通不过的民宅。
“你既然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虞瑾明忽地站起身,“来人!”
“大人请吩咐。”
“收拾一下,押回衙门。”
“等等!”虞峥一急,一口气没喘上来,猛得咳嗽起来。
他目光紧紧盯着虞瑾明的脸,试图看清对方的真实意图。
可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十七岁的单薄少年。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屋外呼啸的风声。
门外司卫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虞峥喘息了片刻,待神色稍稍平复后才缓缓开口:
“我只能告诉你,建造祭台非我所愿,我也是身不由己。此事背后牵连甚广,你最好收起你的好奇心。
你若不是我儿子,我一句话都不会多说。这五年的酷刑我都熬过来了,还怕你动刑不成!”
他语带讥讽,想到这五年受的非人折磨,不由得暗暗咬牙。
有些事情他不能说,说了就会绝后。
但他也明白,他在虞瑾明那里毫无信誉可言,仅凭几句话,虞瑾明根本不会信。
顿了顿,虞峥再次开口:“你去过庆国,应当知晓,当年是一对渔民夫妇救了我。”
祝方曾在虞峥面前炫耀,说他像遛狗一样把虞瑾明耍得团团转。
后来回到瑜都二人意外碰面,虞瑾明还客客气气地唤他一声“道长”。
虞峥收回思绪,继续说道:“当年那对夫妇将我从水里捞上船,帮我按压腹部排出积水,我曾有片刻清醒。我很确定,当时九宫令还在我怀里。”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凹陷的胸口,仿佛那块冰冷的铜块还嵌在那里。
“后来下了船,我能感觉到有人将我背起,但在水里泡了太久,实在撑不住便昏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那对夫妇已帮我换了干净的衣物,但东西却不见了。
我起身寻找,顺便放飞了皮囊中的信号弹,想通知护卫来接我,结果却引来了祝方。
他那时正好在附近搜查。”
一次性说了太多话,虞峥有些喘不上气,他目光落向桌上的茶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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