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崇礼在宫外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等到瑜帝召见。
温玄之死,瑜帝也心存怀疑,否则根本没心情见温崇礼。
温崇礼呈上那两张通缉令和卷宗,瑜帝一看便明白了。
他虽未见过赖声飞与刘闯的通缉令,却听虞瑾明提过当年被通缉的三人,知道其中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眼下缺失的,正是那小姑娘的通缉令。
瑜帝没有直言,只问道:“你觉得你父亲之死,与这桩旧事有关?”
温崇礼颔首:“微臣查到,臣父遇刺当天,曾携带类似文书入宫请见。但遇害之后,那份文书却不翼而飞。微臣怀疑,是有人盗走了。”
瑜帝反问:“温玄遇刺是在夜间戊时,他出现在宫门时还未至午时。这中间有近五个时辰,你怎么确定他没有把文书交给旁人?”
温崇礼听到这话,心头反倒一喜。陛下知道得如此清楚,显然是已查问过此案。
“微臣不能确定,但父亲离家时情绪明显很是亢奋......”
他将自己的怀疑尽数道出。有些瑜帝已经知晓,比如温玄在汤泉宫的所作所为,以及他调查人鱼技人一事。
有些却是头一回听说,就如那张遗失的通缉令。
瑜帝并不知温玄当年也派人去了南境,他奇怪的是,温玄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翻出那几张通缉令,他入宫请见,莫非是为了此事?
思及此,瑜帝心头微微一沉:“那两人如今在何处?”
“城南的迎风客栈。”
“他们竟敢入住客栈?”
“微臣命人查过,他们登记的是南境荆山县县民,应是假身份。”
人刚好就是南边来的。
瑜帝沉吟片刻:“此事朕知道了,你回去再找找,看你父亲还有没有留下旁的线索。”
温崇礼退出殿外时,正巧看见禁军统领应召入殿。他紧绷的心神稍稍松了几分。
有禁军帮忙,那两人应是跑不了了。
禁军统领入殿后,瑜帝却久久未出声。
他还没想好,是即刻将这两人抓了,还是先派人盯着,顺藤摸瓜。
无论走哪一步,监察司那边都瞒不了太久。
帝陵塌陷确是天意,与虞瑾明兄弟无关。
但温玄若真是因为那张通缉令而死——仅凭一张折叠泛黄的麻纸,幕后之人便能迅速制定刺杀计划,还能助张家三郎逃出瑜都。
这般雷霆手段,瑜帝第一个想法的就是虞瑾明。
他这个外甥有几斤几两,他还是很清楚的。
“陛下。”卢公公轻唤一声。
瑜帝从思绪中抽离,缓了缓才吩咐道:“寻两个生面孔,去盯住那两人,记住,绝不能被监察司察觉......”
禁军统领领命,一脸难色地退了下去。
瑜帝又看向卢公公:“你同汤泉宫那边说,今日务必把遣散名单交上来。”
宫中的旨意很快便到了汤泉宫。
要遣散哪些人,钱公公心中早有定数。
原本人鱼阁不在裁撤之列,可经历了汪采办失踪、温玄遇刺后,他每次看到江小月,心里都犯怵,只求离这些麻烦越远越好。
于惠和杨葵经过上次审讯,脚伤一直未愈合,她们的身契又捏在失踪的汪采办手里,正好借伤势为由一并清退。
很快,宫里的旨意便传开了。
听说俸禄要减半,宫人们心中不满,可得知还要遣散一批人,立时无人再敢出声。相比收入变少,他们更怕丢了这份差事。
当晚,江小月便从承翼手中拿到了完整名单。
除了各院筛减了小半人手,人鱼阁因为主事汪采办的失踪,全员皆在遣散之列。
她暗暗松了口气,开始着手准备离开事宜。
是夜,瑜帝也看到了这份名单。
卢公公在一旁候着,见瑜帝目光落在人鱼阁那几个名字上,还以为主子不高兴了,忙解释道:
“那人鱼阁的采办前些时日无故失踪,钱公公为了查清缘由,对下头的人动了刑。如今有两人伤势沉重,仅剩一人也撑不起一场表演了。”
看到这份名单时,卢公公也是最先关注到人鱼阁,他下意识想把人鱼阁诸人从名单中剔除。
毕竟,人鱼阁的缘起,是瑜帝听说黑市水鬼案后起了猎奇之心,且两场表演都得了赏赐,这样独一无二的表演没了实在可惜。
可转念一想,那可是钱公公!是同期入宫的人中胆子最小、城府最深,也最会明哲保身的那个。
他畏畏缩缩一辈子,明知此事可能惹怒陛下,还是把这几个名字写了上去,定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卢公公不清楚真相,但他了解钱公公,就算被问责,也是钱公公首当其冲,于是这份名单原封不动的呈到了瑜帝面前。
瑜帝盯着那几个名字,双眼微眯。
自那夜见过皇姐后,他对水上的表演确实心存隔应,可若不闻不问,反倒显得凉薄让人起疑。
他淡淡开口:“一个大活人,在朕的行宫里凭空消失,让京兆府去查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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