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临枫果然不负所托,回到翰岭院便埋首于浩如烟海的典籍之中。
他心思活络,并不局限于医书,连野史笔记、前朝起居注乃至一些冷门的方术记载都不放过,试图从各种角度寻找“和合汤”的源头和破解之法。
而江见微则更为谨慎。
她利用御医的身份,以调理身体、请平安脉等由头,不着痕迹地接触各位妃嫔,行为举止与往常无异,脉案记录也力求详实规范,不露半分破绽。
这日,她依例前往王婕妤王静洁的宫中请脉。
如今的王静洁,与往日那个在后宫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已判若两人。
薛将军因构陷江见微而触怒圣颜,而王静洁的姨父、陇右道节度使王崇义,却因此机缘被提拔为镇西大将军,从地方大员一跃成为陛下着力培养的中央武将。
宫中明眼人都看得出,陛下此举,多少有敲打薛家之意。
水涨船高,王静洁在宫中的地位自然也今非昔比,从以前小小的选侍愣是到现在的婕妤。
江见微行礼时,能明显感觉到王静洁眉宇间那份掩不住的矜骄与得意。
她慢条斯理地伸出腕子,语气带着几分嫉妒:“有劳姜御医了。”
她自然是嫉妒陛下对这个小小御医的另眼相看,但同时身为女子,看着她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她又有点羡慕。
江见微屏息静气,仔细为她诊脉,心中却是一沉。
王静洁的脉象…似乎有些异样,虽与之前几位妃嫔情况不尽相同,但气血根基处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滞涩感,让她无法忽视。
“娘娘近日饮食睡眠可还安好?”江见微随意地问道。
“尚可。”王静洁懒懒答道,目光掠过自己新染的丹蔻,“只是偶尔有些乏力的老毛病罢了,想必是快到秋日困倦了。”
她不再追问,慢慢退了出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日,许临枫兴奋地带着几卷泛黄的东陵古籍残篇来找江见微,他指着其中一段关于前朝宫廷秘药的记载。
上面描述的 “藏红絮” 之毒,其症状与江见微观察到的妃嫔脉象、以及和合汤中几味关键药材的效用,竟惊人地吻合!
这古籍可不是宫中的,是他在城中旧书摊淘到的。
“藏红絮……”
江见微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心头震动。
此毒阴损,如红色絮丝潜伏于血脉,不会立刻致命,却能于无声处侵蚀女子胞宫,令其难以孕育,且毒性缠绵,需定期服用特定解药压制,否则便会如絮丝缠心,引发气血衰竭之症。
“没错!”
“根据这上面记载,结合你提供的解药成分,我们或许可以尝试推演彻底清除此毒的方剂!”
这几日,两人频繁的密切往来,尽数落在了温叙言眼中。
他看着许临枫时常出入江见微处理公务的偏殿,看着她与许临枫低声讨论时那专注的侧脸,心中那股无名火便腾腾地往上冒。
这许临枫是出了名的风流纨绔,他找见微能有什么正经事?
温叙言几次想去寻江见微,却总被告知她正与许编修商议要事,或是刚去各宫请脉未归。
一种被排除在外的疏离感和强烈的醋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
他隐隐觉得江见微似乎在暗中进行着什么,但她不肯说,他亦不便强行逼问。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江见微竟是在帮沈玦调查后宫妃嫔中的剧毒。
这日,温叙言终于在宫道上堵住了江见微,语气难免带了些酸意:“姜御医,你近日似乎很是忙碌,与那许编修……倒是投缘。”
江见微尚未回答,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许临枫却笑嘻嘻地凑了上来,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模样:“温院判莫要误会,是在下欠了些……咳咳,风流债,有些难言之隐,特来请教姜御医,寻个解决之法罢了。”
江见微知他是在掩饰真实的调查,虽觉得此法不甚高明,却也只得默认,对温叙言淡淡道:“不过是帮许编修个小忙,温院判多虑了。”
温叙言看着许临枫那副“你懂的”的表情,再听江见微轻描淡写的解释,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冷冷地瞥了许临枫一眼,随即对江见微沉声道:“但愿如此。”
说罢,拂袖而去。
看着他明显不悦的背影,江见微有些无奈。
许临枫却凑近低声道:“看来温院判醋劲儿不小啊,不过姜大人,咱们这风流债的幌子,是不是挺妙?”
江见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妙不妙不知道,麻烦怕是少不了。”
温叙言视角里,刚打发走一个宋哲,现在又来了个不着调的许临枫,暗处沈玦还在虎视眈眈,他简直气的要吐血。
又过了几日,江见微与许临枫对“藏红絮”解药的研制已到了关键时刻。
两人常在太医院僻静的药房内闭门研讨,桌上铺满了古籍与药方草稿,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苦涩气息。
“若将这三味药的剂量稍减,辅以金线莲的寒性中和,或可避免药性冲克。”江见微指尖点着一味药材,眉头紧蹙。
许临枫执笔在纸上飞快演算:“不错,但金线莲难得,且需新鲜入药才有效力,若要供给后宫诸位娘娘长期调理,恐怕……”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惊慌的喧哗声由远及近。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院中,面色惨白地喊道:
“不好了!东、东陵余孽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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