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部门送钱来工地的那天,老李起了个大早,顺便把大伙叫醒,“起来啦!起来啦!钱没到手咋睡这么踏实?”
“不睡起来数毛啊?”“是啊!醒着想钱更闹心!”工友们抱怨道。只有杜小风一人看出老李的心情来,“李叔,是不是工钱的事有眉目了?”
老李乐得嘿嘿直笑,“你们看,念过几年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大伙一听这话,全都精神啦。
全工地只有老李腰间别了个传呼机,昨天他收到传呼,知道大伙工资的事情解决了,有关部门的领导今天早上会把钱送过来。电话里的人交待老李要做好准备,迎接领导的到来。
老李激动地想,领导亲自把钱送来,这么大的面子能不给吗?老李又恢复了往日的威风,正色道,“都他妈的给我起来!把干净衣服给我穿上,等会儿领导亲自给咱送钱来!”
一呼百应,比部队里早晨吹号还灵,十分钟不到,大伙儿已经精神抖擞地跟着老李站在工地大门口。
一大群人饿着肚子,从早上八点等到九点半,终于等到三辆车开过来停在工地大门口。
两辆车是黑色的进口小车,一辆白色的加长面包车。两个领导模样的人和几个随从从小车里出来。一个男人快步走到老李面前对老李说这是某副市长,另一位是某局局长。
没想到市长都亲自来了,老李眼含热泪,心潮澎湃地伸出双手快步向领导走去,“市长啊!……”
“等一下,等一下!”从白色面包车里冲过来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老李的去路。
老李的满腔热情被这声叫停,冷了一半。他诧异地看着中年人不知道他要唱哪一出。
再看看副市长和那个领导,他们根本都没看过来,正边抑起头看在建的大楼,边听着陪同人员讲他们正在建的楼盘情况呢。
中年男人边把自己胸前挂的工作牌给老李看,边道,“我们是市电视台的,这次的事件市里很重视,要拍现场直播,请你配合一下。”
说完便指挥手下员工摆放摄影机,以及灯光、追拍摄影的位置等等。
原来还要拍电视呀?那更不能含糊啦。老李这样想着,不禁用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理了理衣服扣子。按中年男人的指点,退回工地大门口待命。
中年男人又跑过来对老李说:“等一下领导们对你说完话,给你钱,你准备怎么说?”
老李头脑一片空白,他还没想过呢,本来想说句谢谢,现在看来好像没这么简单呢,便笑道:“导演同志,我们这些粗人没文化不会讲话,您看应该怎么说好?”
导演心想:没文化不要紧,最怕那些有点墨水就偏激的愤青。他很满意老李的“不耻下问”,一脸亲切道,“你要说‘感谢政府、感谢党!’其他的自己发挥,别忘了说这句啊!”
“好,好,感谢政府!感谢党!”老李真怕忘了,不住地喃喃念着。
而此时,杜小风和葛天明站在老李身后不远,看到听到这些,不禁暗自愤慨:这些钱不是我们应得的吗?做完工一发不就好了?
市电视台的中年男人对远处一个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式,那个人过去跟市长说了几句话,市长便走过来,站在老李对面,约有十步之遥。
导演喊了句:“各就各位!开始!”市长与那个局长大踏步向老李走来。
老李那个激动啊!热泪那个盈眶啊,可以一双腿此时竟发软,想迈出去却迈不动。
老李眼睁睁地看着两位领导来到自己面前,热情的向他伸出了双手。
老李僵硬的身体移不动步,好在手还能运动自如,老李也伸出手去,被市长的手抓住握了握。
“同志们,你们辛苦了,我代表有关部门来看望大家,把大家的工钱送过来了,祝大家春节愉快!回家路上一路平安!”
“感,感谢政府,感谢党!感谢政府,感谢党啊!你们真是雪中送炭啊!”老李心头大石落地——总算没忘词,而且还自我发挥了一句。老李对自己的表现打一百分。
追拍的摄像机早已来到他们面前,市长没有放手的意思,拉着老李的手又面对着镜头握了握,老李识趣兼应景地对着镜头又念了一遍“感谢政府,感谢党。”
市长松开老李的手,一旁的局长马上把一个特大红封包递给老李,小声道:“工资全在里面的存折里。”老李点头表示明白。
最后镜头是老李手上拿着大红封包站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的二百五模样。市长与局长各站两边,三人身后是工地大门口,门口站着满满一群杜小风在内的工人像一道人墙,成为趁托他们的背景。
拍完照后,市长与局长立马转身走回车里,不消几分钟,两辆黑色的小车已经消失在工人们的眼中。退场速度之快,让老李还像在梦中。
中年导演对大伙喊道,“市长和局长都是百忙中抽空过来给大家送解决问题的,我们继续采访啊!”
这时白色采播车里下来一位仪态万方的年轻女子,她一头时髦的短发,一身深色绒料职业裙装,手持一个话筒,以工人们为背景站在摄像机前报道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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