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借着夜色掩护,在黑水镇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穿梭,如同惊弓之鸟。老莫在前方带路,时而停下侧耳倾听,时而突然改变方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傅清辞断后,他的脚步声几乎微不可闻,但江小碗能感觉到他始终保持着警惕,像一头蛰伏的猎豹。
苏槿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全靠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强撑着。她扶着一面湿冷的墙壁喘气,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高度紧张和求知欲混合的光芒。“刚才那些追兵,他们的询问方式很专业,不像是普通的混混或者当地势力。”
“嗯。”老莫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从背包侧袋摸出最后几块巧克力分给大家,“补充点能量。对方有备而来,镇上不能待了。”
江小碗默默接过巧克力,机械地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驱不散心中的寒意。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片靛蓝色的衣角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指尖,也烫着她的心。傅清辞……他到底还隐藏了多少?
“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休整,至少熬过今晚。”傅清辞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看了看天色,“离这里不远,有个地方,或许可以去试试。”
“哪里?”苏槿问。
“归林歇。”傅清辞吐出三个字。
江小碗猛地抬头看向他,又是归林歇?那个月影村外、纸嫁娘徘徊的诡异客栈?
“那里不是……”苏槿显然也记得那个地方,脸上露出抗拒的神色。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傅清辞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追兵知道我们来自月影村方向,未必会想到我们敢往回走。而且,客栈老板……或许知道些别的。”
他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江小碗想起那个断指、眼神浑浊的老板,想起他那些含糊其辞却又暗藏机锋的“忠告”。那个老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没有更好的选择。在黑水镇他们已经暴露,继续留在野外,且不说可能存在的追兵,就是这深山里未知的毒虫猛兽和骤然变化的天气,也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四人再次踏上路途,方向却是折返月影村。这一次,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傅清辞的指引下,穿行于更加偏僻难行的山林。
一路上,江小碗都沉默着。她不再主动靠近傅清辞,甚至刻意落后几步,与他保持着距离。那片衣角的存在,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无法再以之前那种“互相利用”的心态面对他。她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分析他每一句看似平常的话语。
傅清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疏离,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偶尔在她脚步踉跄时,会不着痕迹地放慢速度,或者在她需要攀爬陡坡时,伸出手,却又在她抓住之前微微收回,只提供一个借力的方向,避免直接的接触。
这种刻意的、保持距离的“照顾”,让江小碗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老莫依旧是那个沉默可靠的守护者,而苏槿,则在疲惫和恐惧的间隙,顽强地记录着所见所闻,甚至试图分析傅清辞的野外生存技巧源于何种训练体系——这大概是学者最后的执着。
天色蒙蒙亮时,那座熟悉又阴森的“归林歇”客栈,再次出现在视野中。它依旧歪斜地立在山路口,被晨雾笼罩着,比记忆中更加破败寂静。
客栈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老莫率先上前,轻轻推开门。柜台后,那个干瘦的客栈老板正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陶土茶杯。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狼狈的四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他们只是清晨出门溜达了一圈又回来了。
“住店?”他沙哑着嗓子问,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一间通铺。”傅清辞走上前,将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语气如常,“清净点的。”
老板伸出枯瘦、断了一指的手,慢吞吞地收起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通铺在后院,自己过去。早饭在厨房,自己弄。”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有意无意地在江小碗脸上停留了一瞬,“几位客人,这次……打算住几天?”
“看情况。”傅清辞淡淡道。
老板不再多问,低下头,继续擦拭他的茶杯,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通铺在后院一排低矮的平房里,条件比前楼的房间还要简陋,一个大通炕,铺着发黄的草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某种淡淡的草药味。
“这地方……真的安全吗?”苏槿打量着四周,忍不住抱紧了手臂,这里比前楼更加阴冷。
“至少暂时甩掉了后面的尾巴。”老莫检查了一下门窗,又将耳朵贴在土墙上听了听,“这里视野开阔,有什么动静容易发现。”
傅清辞放下简单的行李,对江小碗和苏槿说:“你们先休息,我和老莫去弄点吃的,顺便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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