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苏韵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停下时,此时夜已深了。
“到了。”他提醒道。
苏韵回过神,轻声道谢:“今天麻烦你了。”
“换工作的事情,你不用有压力。”
苏韵看着他优越的侧脸,点了点头。
“我会认真考虑的。”
他准备下车帮她开门,苏韵已经自己推开车门:“不用送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话虽这么说,江延还是下了车。
小区门口灯光昏暗,几盏路灯坏了还没修,只有远处便利店的光亮勉强照亮路面。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暗处窜了出来。
“苏韵!”
跳出来的是个男人,三十岁上下,个子不高,大约一米七出头。
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油腻得让人不舒服。
“可等到你了!你爸说你加班,让我在这儿等你。”男人说着就要去拉苏韵的手,“走走走,我带你去吃夜宵,咱们好好聊聊。”
苏韵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脸色冷了下来:“你是谁?”
“我?”
男人非常自来熟,随即笑得更欢了。
“你看你,还跟我装不认识。你爸没跟你说吗?咱俩相亲啊!你爸把你照片给我看了,我特别满意!”
他说话时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苏韵脸上,嘴里还有股浓重的常年抽烟的臭味。
江延皱起眉,歪了歪头。他双手插兜,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此时相亲男这才注意到江延。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且气质出众的男人,眼神变成警惕。
“你谁啊?大晚上的跟我未婚妻在一起干什么?”
“未婚妻?”
“苏韵她爸都答应了,过几天就订婚!你小子哪儿冒出来的?我警告你,离我女人远点!”
他说着又要去拉苏韵,却被江延一把握住手腕。他手上的力道很重,钳制住他。
“放开!”
肥胖的身躯扭曲挣扎着,但江延的手纹丝不动。
“你他妈敢碰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县里那个家具厂就是我们家的!信不信我让你在济城混不下去!”
她终于明白了,父亲突然叫她回家吃饭,继母那番该找靠山的暗示,还有苏瑾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原来都是为了这个。
想要把她像货物一样,打包卖给这个暴发户。
“苏韵!”男人见硬的不行,转而对她吼。
“你爸可是收了我的彩礼!二十万块!说好了今晚让我来,生米煮成熟饭,过几天就订婚!你现在跟这小白脸私会,什么意思?耍我玩呢?”
“你今天要么跟我走,不然,我回去饶不了你爸!你们苏家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一个破落户,还敢戏弄我?”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苏韵心里最后一点对亲情的期待。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看着他那身可笑的打扮,听着他粗鄙的言语。
她月薪六千,省吃俭用,努力工作,以为至少能靠自己在城市站稳脚跟。
可在父亲眼里,她所有的努力都比不上这二十万块彩礼,比不上一个能“帮衬家里”的暴发户女婿。
你爸都说了,你在国企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穿得跟要饭似的!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还敢跟我拿乔?信不信我告你骗婚…”
话没说完。
江延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力道不轻,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脸都扭曲了。
“你!你敢打我!”
他捂着肚子,但看江延的穿着气度,又不敢贸然还手。
“你小子有种!有本事报上名来!”
江延甚至懒得看他,只是转向苏韵:“你没事吧?”
苏韵摇摇头,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所谓的相亲男,心里涌起一阵悲凉。
这就是父亲给她选的“好归宿”。
一个当街辱骂女性、满脑子龌龊念头的暴发户。
挣扎着爬起来,指着她骂:“你今天不跟我走,明天我就去你单位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背信弃义,跟野男人鬼混的贱货!”
“谁收的你钱,你就去找谁。从今天起,我和苏家再无瓜葛。你再敢骚扰我,我就报警。”
“报警?我怕你报警?”相亲男笑了。
“我告诉你,我在派出所有人!你报警试试?”
江延皱紧眉头,再也受不了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这么装模作样。
他刚想抬起脚再踢过去,相亲男连连跑出去几米远。
边跑还边回头,试图记住江延的样子。
“小子,你给我等着!用不了几天,我让你跪地上求我。”他跑出去老远才开始放狠话。
眼见相亲男越跑越远,没了踪迹。苏韵长叹一口气。
“谢谢。”她低下头,略带委屈的喃喃着,“又给你添麻烦了。”
她自小,最怕给别人带来麻烦。
“知道为什么你总是遇见这样的人吗?”他问。
苏韵茫然的摇了摇头,等他的答案。
“因为你看起来太无害软弱,并且他们笃定你没有回击的能力。所以敢无休止的欺负你,人性就是这样,你越是厉害,他们就敬你三分。你越是退让,他们越是得寸进尺。”
苏韵苦笑。
是啊,她软弱了二十多年,换来了什么?
父亲的忽视,继母的刻薄,妹妹的炫耀,还有今晚这场荒唐的闹剧。
“我以前以为,只要我安安分分工作,踏踏实实生活,就能有尊严地活下去。但现在我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软弱和善良,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向江延。
“江延,我不想再被人无限的欺负,我不想做那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苏韵了。”
江延连连点头,脸上满是笑意:“苏小姐,我承诺你。”
“只要你为我做好一件事,我让你在济城再无人敢欺负。”
冬夜昏黄的路灯下,他逆光朝她伸出一只手。
言语郑重且坚定。
“苏韵,欢迎加入江南集团。”
苏韵看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也交了出去。
她莫名的,就信任他。
人生第一次,为自己做了重大的选择。
何尝不是她人生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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