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背信弃义的田舍郎,当初在公堂上指证我的时候,没想到我还能重见天日吧?!”
“多亏了刘知县明察秋毫,连夜查案,还我清白!甚至还让我做了县衙主簿,没想到吧?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小人,当初那般待我,便该知道有今日一遭!”
“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们也该付出代价了吧?!”
周巡甩了甩袖子,一脸傲慢地抬起头来。
眼前的上阳乡村民一脸惊愕,而周巡身后的刘多余等人,却是一脸鄙夷。
这完全就是照搬了昨日在下阳乡时的话语,那是连一个字都不改啊!
不过想想也是,在下阳乡时,也不知道那个阿山受了谁的刺激,一言不合就要剁手,那个老阿爷更是对着刘知县卑躬屈膝,就差跪着说话了。
换而言之,周巡酝酿了这么久的话语,在下阳乡那是一点想要的反馈都没有收到,何其憋屈,本来只能惋惜返回县里了,没想到刘知县会突然转道来此。
那他可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了,而他这些曾经背刺了他的乡里乡亲,也用那震惊、恐惧以及不可思议给足了周巡想要的反馈。
对嘛对嘛,这才应该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也不知道下阳乡的那帮人吃错了什么药。
看着那帮乡民胆怯地缩在一起,刘多余无奈地摇摇头,尤其是看到里面多是老弱妇孺,即便是年轻人也面黄肌瘦,完全没法与下阳乡的那些青壮相提并论。
或者说,这才符合刘多余一直以来对于底层百姓的印象,尤其是这种穷乡僻壤,前面的几任知县又无一不是巨恶巨贪,最后逼得这群人抢了粮仓。
甚至抢粮仓也抢出名堂来,因为下阳乡的青壮抢起来更狠,大部分都让他们拿了去,这地方的百姓也只是拿点残羹。
一群老弱病残,又怎么可能抢得过韩铁刀这种营指挥使出身训练出来的青壮呢?
但也正是他们,在县衙出手抓捕周巡时,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他的头上,巴不得他第二天就被斩首示众。
这也是周巡一直以来耿耿于怀的事情,这群人可都是看着他长大或者与他一同长大的同乡。
所以,在说完这些话,看到这帮人的惊讶,以及那份让周巡极为熟悉的,对于官吏的恐惧时,周巡一下子变得颓废起来,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般。
刘多余见状,走上前拍了拍周巡肩膀,随后看着那些乡民,道:“以往之事,便一笔勾销了,往后千万不要再去做什么抢粮的事情,过些时日,我会派税吏过来,与你们清算田税,放心,以往那些苛捐杂税一并取消,只按朝廷定下的田税,我的税吏会和你们一一算清楚。”
苍老的乡长在乡民的搀扶下走上前来,一脸苦涩道:“刘知县,即便是没有了你说的那些苛捐杂税,就我们这些地方,仍旧交不起啊……”
刘多余扫过眼前的乡民,突然想到以前,在上一个县里,刘敬好像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他就那么看着穷苦的百姓,然后大手一挥,免去了今年的税款,但这样一来就账目就有缺口了,他就让人跑回京东的家中,取了金银来补上这笔钱。
有钱就是豪横啊。
“税钱正常清算,不过,今年的赋税我做主,替你们免了。”刘多余学着刘敬当时的动作,大手一挥,连语气都已经有了七分相似。
他没有京东刘氏的家底,所以豪横不起来,但是他却只是个假知县,一个不知道能活多久的假知县,那收不收税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了,反正短期内,县里的钱还够用,得多歇歇吴大官人送的那几车银锭。
他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乡民们立刻痛哭流涕地跪倒在地,感谢知县相公。
随行的几人,李玉熊与孙豹暗暗点点头,这种豪气之事做起来就是痛快,而徐七妹似乎对于田税什么的没有概念,并没有多少感受。
也就周巡,神情复杂,一来他确实怨恨这些背刺他的同乡,二来他也觉得免去赋税这种事情是真的大恩,能让不少人活过今年,如果当时也有人能免去赋税,他也不至于带着人去抢粮了。
“你家在何处,这么就没回来,回去看看吧?”刘多余转头看向周巡。
周巡愣了愣,随后感激地点点头,当即领着几人往他家中去,他家与寻常百姓屋舍并没有什么不同,篱笆泥墙,一定要说不一样的地方,应该就是专门有一间屋子是他读书用的书房。
“我家祖上以前也是逃难来的,说我们家祖祖辈辈穷书生一点没错,逃难不带钱,带了这么多书。”周巡推开自家的书房,许久没回来,里面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我家里人早早死光了,就剩我一个了。”周巡拍了拍书架上的灰,“东西倒是一点没少,不知道是这里的人觉得这些书不值钱,还是对我有点愧疚。”
“那应该是不值钱。”徐七妹随口就接话道。
周巡笑了笑,关上了书屋,随后又从屋里拿出凭几来,给几个人坐下,他们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一棵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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