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羽修长的手指精准地从中捻起其中一张被揉得边缘发毛、墨迹都快糊开的纸页,几乎没花任何时间去辨认上面那些凌乱的字迹。
同时,他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在后台混乱扫过,定格在一堆随手靠在一堆乐器道具箱边缘、落了层浅灰的原木色电吉他上。那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工作人员随手丢在那里的道具,毫不起眼。
没人看清楚徐羽是怎么在下一秒就拿到了那把吉他。他像一道骤然聚合又舒展开的光,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再定睛时,他已经离开了那张豪华的沙发椅,随意地单脚踩在离吕筠颜座位不远的那个空空荡荡的、本该放小圆桌的位置边沿,身体微微前躬,姿态带着一种久违的、骨子里透出来的锋芒毕露的攻击性,却又奇特地糅合着难以言喻的松弛感。
他的手指落在那几根琴弦上时,那副永远慵懒无害的“徐羽脸”似乎骤然崩塌了一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而凛冽的、全神贯注的锐利!那双总是低垂着显得过分温顺无害的眼眸抬起,灯光下映出极亮的光点,如同寒夜里被点亮的星子,蕴藏着某种沉寂已久的、呼之欲出的滚烫力量。
就在这瞬息万变的刹那之间,刺耳的电子噪音如同被扼住了咽喉,骤然停歇。
整个演播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数百道目光如同聚光的箭簇,直直地戳在场地中央那个突然站到边缘却又仿佛成为绝对焦点的男人身上。
舞台上所有的灯不知何时都聚焦在他那一隅。他整个人像一把骤然出鞘的古剑,沉默着,等待着最后一抹尘埃的落定。
绝对的静默,像厚重的幕布沉沉压下。
徐羽甚至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调整姿态的动作。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低沉,仿佛吸入了这满场的惊惶失措和刺耳余音。那双骨节分明、此刻在强光下显得尤为有力的手指,以一种娴熟到刻入骨髓的本能,轻盈地划过吉他银亮温润的琴弦——
“嗡…铿…!”
不是轻柔的拨弦,更像是巨石投入深潭的第一下重击!
带着沉重颗粒感的失真音色悍然爆发,如同闷雷贴着地面滚动,沉重、浑浊、带着原始的愤怒力量,瞬间撕裂了整个演播厅死水般的寂静!那声音具有可怕的穿透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了每一个听众的心脏!许多人猝不及防,被这炸裂性的声音震得全身一抖,肾上腺素飙升!
就在这震撼性的前奏音色尚未在空气中完全消散的间隙,徐羽带着点哑的、却极具磁性的嗓音,已经紧随着这股音浪的尾巴,决然吼了出来——
“他们说‘别挣扎,放下枪,乖乖认命就躺下’!”
他的声音不是婉转吟唱,而是嘶喊!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从胸膛里撞击出来,带着滚烫的金属质地和粗糙的棱角,狠狠地砸在四周的墙壁上,又带着回音猛烈地反弹回来!
歌词粗粝、叛逆、火药味十足!
更让人惊愕的是,他那独特的、几乎堪称华丽的真假声无缝切换技巧!主歌部分压得极低,嘶哑低沉如同受伤的困兽在地底摩擦咆哮,瞬间积蓄起爆炸的力量。一到副歌的高音,那声音便如同一匹挣脱了束缚的野马,陡然昂首长嘶,冲上云霄!高亢、明亮、带着撕裂般令人头皮发麻的质感,却又稳得可怕,像是风暴中心最稳定的那一点!
那狂暴的声浪里,裹挟着一种彻底豁出去的、赤身裸体般不加修饰的浓烈情绪!不屑、挣扎、愤怒、渴望,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孤勇,像岩浆在奔腾翻滚,咆哮着冲向束缚它的地壳!
没有任何人,包括离他最近的吕筠颜,能把这嘶吼的声音和那个平日里永远低眉顺眼、安静窝在沙发角落里打游戏的“小白脸”联系起来!
而吕筠颜呢?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这道惊雷劈中。刚才被噪音打断的薄怒还挂在脸上,此刻却像是精致的面具,被徐羽这突如其来的狂暴音浪,轰然震出了难以掩饰的裂痕!
她原本准备为徐羽兜底的护短台词还含在嘴边,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那双总是冷静、甚至带着点操控一切优越感的凤眼,此刻瞳孔猛烈收缩,清晰地倒映着身边那个抱着吉他、光芒万丈的身影——那个她以为可以随意揉捏、被自己所有物标签所覆盖的男人。
一种全然陌生,甚至带着点惊悸的情绪,如同极地骤然涌上的寒潮,第一次如此真实地冲刷过她的认知壁垒!
他手上抱着的那把吉他……他那堪称惊艳的吉他技巧和令人难以置信的演唱爆发力……这一切,都彻底超出了“她以为”的范畴!
更让她心头掀起惊涛骇浪的是,他那撕心裂肺吼出的歌词碎片,让她熟悉得心惊肉跳!
那分明是她前几天深夜在录音棚被灵感折磨得头痛欲裂时,泄愤般写下的被抛弃的歌词草稿!那些充斥着自我怀疑和外界恶意的句子,早已被她揉成一团丢进了废纸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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