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刚才布菜时,夹的那块笋片不合他胃口?
他明明动了两筷子,还点了点头。
“没事,你回房歇着去,这儿我让人收拾。”
顾承煊冷眼一看姜莞,避开了她的手,声音又冷又硬。
姜莞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以前,顾承煊看她,眼神软得像春水,句句话都带着哄。
不知从哪天起,那份温存一点点淡了。
如今看她的眼神里,只剩下不耐烦,像躲什么脏东西。
肚子里还揣着他骨肉,连正妻都不争了,甘愿做小。
他看她,却还是这种眼神。
他当初许下的诺言还算数吗?
那晚他在灯下握着她的手,声音沉稳。
他说:“莞儿,你信我。”
她点头应了,把半生托付给他。
如今她每夜躺着,听窗外风扫落叶的声音,一遍遍回想那句话。
想到这儿,她一手按住肚子,指尖微微发颤。
胎动比前几日更明显了,一下一下轻轻顶着她的掌心。
她咬紧牙关,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滚烫,却迟迟不肯落下。
她怀的这个孩子,真要一辈子低人一头,连个名分都不敢提?
“相公,是不是我哪儿没做好,让你心里不痛快了?”
她仰起脸,直直盯着顾承煊。
“你跟我说清楚,我马上改!”
顾承煊轻轻合了下眼,遮住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硬生生把胸口翻腾的烦闷往下按,语气尽量放得软:“歇会儿行不行?我真扛不住了。”
“都跟你讲了,事儿跟你不沾边,干吗非往自己头上扣锅?图个啥呀?”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下。
他本意真不是冲她发火。
可落在姜莞耳朵里,却像刀子刮过心口。
她猛地低下头,额前碎发滑落,遮住通红的眼睛。
她心里清楚得很,在这儿哭,只会让他更嫌累赘。
冲顾承煊规规矩矩福了一礼,丫鬟扶住她胳膊,俩人快步拐进小路。
等彻底听不见顾承煊那边动静了,丝竹才压着嗓门咕哝:“小姐,世子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以前追您那会儿,好东西流水般往您院里搬,甜言蜜语不断!这才多久啊?”
丝竹气鼓鼓地:“您肚子里揣着他的娃呢,他还甩脸子?他忘了怀胎的人,最怕憋屈、最伤身子?”
“丝竹,打住。”
姜莞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叹气,“如今他是我男人,是我这辈子得靠住的那根梁。”
“他做主,哪轮得到我插嘴?”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这话以后少提,风大,容易惹事。”
她抬眼看向丝竹,叮嘱道。
丝竹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没说话,只是悄悄叹了一口气。
现在不一样了。
她在宁宣侯府,早不是从前那个被捧着护着的准世子妃,而是个悬在半空没有落脚处的人。
没人迎,没人引路,更没人替她掀帘子。
丝竹要是再管不住嘴,她真怕护不住这个从小陪着自己的丫头。
眼下整个侯府,肯替她递碗热茶、听她说句实话的,也就剩丝竹一个了。
“奴婢记住了。”
丝竹点头,顺嘴又嘀咕一句:“您都进了他的屋,还住那间烧塌过半的旧院子……”
“行了,不就一间屋子?能遮风挡雨就成。”
姜莞说完,伸手整了整鬓边散落的发丝。
“哎哟,这是谁啊?稀客稀客!”
顾玉莹摇着团扇款款走近,下巴抬得老高,活像只刚开屏的凤凰。
她从上到下扫了姜莞一圈,啧啧两声,末了冷笑出声:“你混到这步田地,再叫你一声表姐……好像有点折我的寿啊……”
她笑盈盈盯着姜莞,“往后啊,喊你姜姨娘,更顺耳些。”
“六小姐爱怎么叫,随您便。”
姜莞没料到撞见她,只得硬撑起笑脸。
可姜姨娘三个字,还是像块碎玻璃,狠狠划进了她心里。
她本该披着凤冠霞帔,坐进正堂拜天地的……
“姜姨娘不守在二哥屋里伺候,咋还往自己屋溜达去了?”
顾玉莹装傻充愣,“哎哟,该不会……是被二哥给请出来的吧?今儿可是你进门的大喜日子啊,就让人轰出来了?咯咯咯……”
刚才顾承煊院子里那出戏,她门儿清。
她站在东廊拐角后,听得清清楚楚,顾承煊摔了茶盏,姜莞只低头站着,没动一下。
就是掐着点儿蹲这儿的,图啥?
还不就是为了看姜莞笑话?
这人真敢干,好歹顶着大嫂名分呢,转头就钻进二哥被窝里,脸皮厚得能当锅盖使!
“爷有正事要办,我哪儿好意思赖着碍事。”
姜莞低着头,心里却跟灌了黄连似的。
眼下这侯府,谁都能踩她一脚,她只能咬牙咽下去。
“哦?真这样?”
顾玉莹嗤笑一声,眼睛眯成条缝,“姜莞,你可真够怂的。知道二哥为啥突然甩脸子发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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