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小荣苦笑，“成总，您若是说别人，我也就毫不犹豫地去问了。陈总您还不知道吗？他都那样了，我还好意思拿这种事情麻烦他？”
自从中秋之后，陆夏去陈建明那儿的次数很少，甚至在俞小荣面前，陆夏已经不提陈建明了。
“他最近还挺好的，去医院化疗了一次，感觉精神还不错。”
俞小荣犹豫一下道，“成总，您还能帮忙找个其他的人吗？他已经离开百货大楼有一段时间了，人走茶凉，这种事情找他怕是也不会太有用吧。”
“你小瞧陈总了，大半个百货大楼的人都得到过他的好处，这点子事情，在他那里都不是什么事情，只要你开口，分分钟能给你解决了。”
俞小荣只好道，“行，谢谢成总了。”
成斌道，“你若是不好意思找他，我过去和他说一声。”
俞小荣连忙道，“不用不用，我再找找其他人，若是找不到帮忙的，我再去找陈总。”
她嘴上这么说，但真正挂了电话之后，俞小荣只能偃旗息鼓。
她认识的这些人里边，能和百货大楼挂钩的只有陈建明。
成斌说陈建明最近还不错，但到底是肝癌病人，再好能好哪里去？
所以，无论如何，俞小荣都是不会去找陈建明说这件事的。
让俞小荣没想到的是，快下班的时候，成斌竟然带着陈建明来了。
俞小荣吓了一跳，赶紧把他们两个人迎进了办公室。
陈建明的精神状态确实比之前俞小荣见他的时候稍微好了一点点，但身体还是瘦。
如今，正值大家伙还在穿单衣外套的时候，陈建明已经穿上了薄款的棉服。
俞小荣看着陈建明心道，这个人，怕是真的活不了太久了。
“陈总，您怎么来了？”俞小荣一边说着，一边赶紧给她倒了杯热水，递了过去，“陈总，您喝点热水。”
陈建明坐了下来，看着俞小荣笑得温和。
尽管已经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的神色里却没有一点对死亡的恐惧，整个人看上去很是坦然。
“听成斌说，你们想在百货大楼下面开个店，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来找我，所以我就来了。”
俞小荣有些内疚，心道，若是早知道陈建明来，她就不会给成斌打这个电话了。
“陈总，”俞小荣苦笑，“不太想让您操心。”
“没关系，那个店铺已经空掉了是吧。”
“对，已经空了，但我们打听到已经有人预定了。”
陈建明仔细想了想说道，“成总，你把俞总电话拿回来，我打个电话问问。”
成斌二话没说，站起来走到俞小荣办公桌面前，把电话、连带着电话线，一起搬到了会议桌上。
俞小荣原以为陈建明这里会“人走茶凉”，但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接电话的人一听是陈建明有事找他，接着就很激动道，“陈总，您说什么事，我一定能给您办了！”
陈建明定了定神，缓声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有个朋友，她想在百货大楼临街底商租一间铺面，面积一百六七十平，用来做品牌服装专柜。”
“那边正好有空的，但是听说已经被人预定了。你看看店铺的登记档案，是被谁预定的，看看能不能和他们商量商量，这个铺子先让给我朋友用。”
小马道，“陈总，您说的那个铺子我知道，盛总给我打过招呼，说他一个朋友要用。但是没交意向金，现在也没说怎样。”
“你过去看看盛总在不在，在的话让他给我回这个电话。”
“哎，陈总，我马上去看。”
电话挂了之后。
俞小荣对陈建明道，“陈总，若是很麻烦就算了？”
“没关系的，这都不是事。”陈建明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陆夏不在吗？”
“出差了，有一个有意向的外贸客户想订衣服，她过去谈一谈。”
陈建明点点头，捧着盛热水的杯子，小小地喝了一口。
“中秋节的时候，陆夏上我那去了，但当时孩子刚好去看我了，她在外面看了一眼就走了，她是不是很生气？”
俞小荣摇头，“她没生气，陈总，”她顿了一下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提了，等她回来，我让她去看你。”
陈建明摆摆手，“没事，不用看，我就是问问。”
他不是在意陆夏去不去看她，他在意的是，倘若自己有一天死了，陆夏不要难过。
正说着，电话响了。
陈建明接了，对面很快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老陈，还没挂呢？”
陈建明笑了，和对面的中年男人开玩笑，“你还没挂，我哪敢挂？”
男人笑道，“听说你朋友要开店，什么朋友？关系好吗？”
“如果不好，我还能给你打电话？”
“说的也是，这样吧，那个店铺就先给你朋友用吧。租金按正常市场价走，不能搞特殊。”
“放心，我们搞不了特殊。改天让成斌带着我朋友和你一起吃饭，你们认识认识。”
说到这里，陈建明顿了一下，道，“以后我不在了，我朋友在百货大楼那边的事情，以后就得你照着罩着了。”
“哎，别说这个啊，”中年男人打断了陈建明，“我不爱听。”
陈建明依旧道，“她叫俞小荣，是做服装生意的，单位有什么活动之类，你及时和她沟通。”
中年男人瓮声瓮气地应了。
“那我让我朋友去办手续了？”
“直接来找我就行了。”
“好。”
陈建明轻轻应声道谢，简单叮嘱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全程不过短短几分钟，陈建明从容淡定，好像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担心。
俞小荣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满心动容。
她原以为陈建明离职已久、身患重病，早已是无权无势的局外人，世间向来是人走茶凉、世态炎凉。
可直到此刻她才真切看清，他从不是靠职位立足，而是靠人品、恩情攒下的人心。
从前在百货大楼任职时，他提携后辈、体恤下属，帮过无数人，这份人情根基，远比一时的职权更稳固、更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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