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筏在坡道边缘剧烈颠簸。几十把半自动步枪的枪口齐刷刷地指着皮筏上的四个人。
“江沉，你们辛苦了。”贺副部长语气温和，“叶建军这个败类，我早就查出他有问题。今天我就是接你们回家。把东西交接一下，我安排了直升机和最好的医生，就在外面等你们。”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顾明脚边那台老式手摇计算机。两名端着枪的人快步顺着台阶走下来。
“退后。”
江沉左手的微冲枪口微抬，直接顶住了走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胸口。
两名士兵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贺副部长。
“江沉，你这是干什么？”贺副部长眉头微皱，脸上浮现出几分痛心疾首，“怎么，在地下呆久了连自己人都不认了？”
“熟人是熟人，是不是自己人那就难说了。”江沉左臂稳如磐石，右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贺副部长既然是来善后的，怎么连兰州的协查通报都不等，自己带人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泄洪口来了？”
贺副部长面不改色：“事发突然，特事特办。”
“特事特办？”林知夏站起身，“您特办的是哪家的案子，还是您自己的命？”
贺副部长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知夏直接露出那台手摇计算机：“五八年，你在矿区视察时私自带走了一批活体小白鼠和细胞衰减数据。对外宣称实验失败，把所有风险推给了当年的科考队。”
她每说一个字，贺副部长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叶建军在外面当狗，张守业在里面当矿工，你躲在京城喝茶。现在张守业死了，叶建军也折了。您老人家终于坐不住了，亲自下场来抢这能让你长生不老的钥匙了？”
“放肆！”站在贺副部长身侧的人厉声喝道，“污蔑干部，就地枪决你都不为过！”
几十把半自动步枪同时拉动枪栓。
顾明端着土铳挡在皮筏最前面。
叶婉清坐在皮筏中间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贺连山，二十年不见，你这满嘴假仁假义的臭毛病是一点没改。你真以为拿几把破枪指着我，我就能把核心数据给你？”
贺副部长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他盯着叶婉清，目光中透出贪婪。
“婉清，国家培养你，你的大脑就是国家财产。这台机器里装的东西不是你能把握得住的。交出来，你们都能活着走出这里。”
“我要是不交呢？”叶婉清冷声道。
“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贺副部长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右手，“除了叶婉清，其余人就地击毙。机器拿回来。”
“砰！”
枪声炸裂。
但不是岸上开的枪。
江沉左手扣动扳机，一发子弹精准击碎了贺副部长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石屑飞溅在贺副部长昂贵的大头皮鞋上划出一道白痕。
所有士兵瞬间紧张，手指压上扳机。
“别动。”江沉左手调转枪口直截了当顶在了手摇计算机的侧面机箱上。
“这台机器的传动轴底座，连着物理自毁弹簧片。”江沉看着贺连山，“你开枪，就算把我打成筛子。我死前手指一抖，只要三发子弹。里面的齿轮组就会全部错位崩碎。”
贺连山原本抬起的右手硬生生僵在半空。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睛死死盯着江沉手里的微冲。
他太知道这台机器的分量了。那是他唯一希望。他活到这个岁数，爬到这个位置，最怕的就是死。
他不敢赌。江沉是个真敢掀桌子的疯狗。
“贺副部长。”林知夏适时补上一刀，“您今年七十二了吧？我猜，您现在的血压应该很高，心梗说不定随时会发作。您身边的私人医生每天给您注射的进口药物，快压不住您的细胞衰竭了吧？”
“让你的人，把车钥匙扔过来。然后全员后退五十米。”江沉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贺连山咬着后槽牙。“退！”
副手极其不甘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吉普车钥匙扔在水门汀坡道上。随后一挥手，几十名武装人员向后退去让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顾明，扛东西。上车。”
顾明一把捞起手摇计算机顶在肩上走上坡道。
林知夏扶着叶婉清紧随其后。
江沉走在最后。他左手端着微冲，枪口始终在机器和贺连山之间来回游走。他一步步倒退着走上斜坡。
斜坡上方停着三辆军绿色的吉普。
顾明拉开中间那辆吉普的车门，把计算机塞进后座，随后一头扎进驾驶室启动引擎。林知夏和叶婉清迅速上车。
江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在钻进车厢的前一秒，他偏过头看着五十米外的贺连山。
“贺副部长。”江沉嗓音沙哑，“四九城的规矩，谁欠的债，谁拿命还。你这颗脑袋先在脖子上寄存几天。等我回京城亲自来取。”
车门重重关上。
顾明一脚油门踩到底，如一头脱缰的野兽般冲出排洪洞口扎进漫天风雪的戈壁滩。
贺连山看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一拳重重砸在水泥墙上。
“首长……”副官凑上前紧。
“通知格尔木沿线的关卡不需要拦截了。他们手里有机器，拦急了容易出事。”贺连山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直接启动二号方案。”
吉普车在戈壁滩的搓板路上狂飙。
林知夏从车后座翻出一个带有红十字标志的医药箱开始重新处理江沉发黑的右臂。
“嫂子，刚才真他娘的解气！”顾明一边猛打方向盘避开暗坑，一边骂骂咧咧，“这帮人心比张守业还黑！”
叶婉清靠在后座上一直没说话。
突然，叶婉清捂住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咳嗽。一丝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溢了出来。
“娘！”林知夏脸色骤变。
叶婉清摆了摆手，随意抹去嘴角的血迹，闭上眼睛：“受了点风寒，死不了。顾明，找有公用电话的镇子。我要联系京城的老人做个局。”
江沉用左手拉开副驾驶储物箱想找点消炎药。却在里面摸到了一个无线电对讲机。
对讲机没有关，此时正亮着绿灯。里面突然传出一阵夹杂着静电底噪的汇报声：
“报告……老宅行动顺利……柳荫街九号院已被我们接管……目标人物张山、张翠花，已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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