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仪布置得比兰因想象中还要离谱。
蓝电霸王龙宗从山门到内院,从前殿到雷崖,红绸一匹接一匹,灯笼一盏接一盏。
兰因站在庭院里,仰头看着侍从搬来第六箱灯笼时,表情从震惊变成麻木。
“你们宗门祖上是不是卖灯笼的?”
旁边阿圆小声道:“暮雪,别乱说。”
兰因抱着一串红绸,神情沉重:“阿圆,这不是乱说,这是合理怀疑,再挂下去,蓝电霸王龙宗不用叫蓝电霸王龙宗了,改名红灯笼高高挂宗。”
阿圆被她逗笑,又赶紧捂住嘴。
兰因伤还没完全好,右手不能用力,陈嬷嬷本想让她只在旁边分拣绸缎,可兰因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对婚仪流程指手画脚。
“这个灯笼太歪了。”
“那边红绸像被狗啃过。”
“喜字贴那么高给谁看,祖龙吗?”
陈嬷嬷听得额角直跳,最后忍无可忍,把她赶去前院低处挂穗子。
兰因得到工具后更痛苦了,因为挂穗子比坐着更累。
她站在梯子上,一只手扶着木架,一只手艰难地把流苏挂到灯笼下,嘴里碎碎念:“我是伤员,伤员,你们听见了吗?伤员在这里挂灯笼,这叫宗门喜事吗?这叫压榨劳动力。”
阿圆在下面扶着梯子:“慢些,别摔了。”
兰因低头,语气严肃:“摔了算工伤,婚宴加菜。”
“加什么菜?”
“烧鸡。”
阿圆已经习惯她三句话不离吃,正要笑,身后忽然安静下来。
兰因还没察觉,继续挂穗子。
“你说少宗主成亲,灯笼预算这么充足,能不能匀一盏给我换成鸡?红灯笼不能吃,烧鸡能吃,实用主义才是宗门未来。”
阿圆疯狂给她使眼色。
兰因低头:“你眼睛怎么了?进沙子了?”
阿圆绝望地闭上眼。
兰因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玉元震站在院门处,身后跟着几个内院侍从,玄衣冷肃,神情淡淡,不知听了多久。
兰因:“……”
她挂在梯子上,沉默三息。
然后她把脑袋转回去,继续把穗子系好。
“少宗主,您的婚礼灯笼存在资源配置不合理问题,我作为基层执行人员,提出一点改良建议。”
玉元震看着她:“把灯笼换成烧鸡?”
兰因震惊:“您听见了?”
玉元震:“听见了。”
兰因沉痛道:“那您觉得这个建议如何?”
玉元震:“不如何。”
兰因叹了口气:“蓝电霸王龙宗错失了一次婚仪创新机会。”
周围侍从纷纷低头。
玉元震的目光落在她右手上。
兰因系穗子的动作有些慢,似乎在避着掌心雷纹的位置。
“下来。”
兰因一愣:“我还没挂完。”
玉元震:“下来。”
兰因低头看看梯子高度,“少宗主,我能慢慢下吗?我这个人虽然命硬,但梯子不一定。”
玉元震抬手,示意阿圆扶稳。
兰因慢吞吞爬下来,玉元震走近一步,“谁让你做这些?”
兰因下意识看向陈嬷嬷的方向。
陈嬷嬷脸色一变。
兰因默默把视线收回来,义正词严:“是我自己主动参与宗门喜事建设,少宗主成亲,全宗同乐,我身为少宗主院中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陈嬷嬷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玉元震盯着她:“你不是说自己是伤员?”
兰因面不改色:“伤员也有集体荣誉感。”
玉元震:“……”
他拿她没办法,“右手未好,不许上梯。”
兰因眼睛一亮:“那我可以不上工?”
玉元震:“你可以坐着分穗子。”
兰因:“……”
她脸上的光第二次熄灭。
“少宗主,您这个人真的很擅长在放人一马和继续压榨之间找到精准平衡。”
玉元震转身离开。
兰因继续跟一堆红穗子互相折磨。
接下来几日,兰因彻底成了婚仪布置现场最吵的那只鸟。
她不能上梯,就坐在长廊下分红穗、理喜绸、数灯笼。
数到第三百二十七个,她把笔一丢,瘫在案上,像一条被红绸勒住梦想的咸鱼。
“这不是婚礼。”
阿圆问:“那是什么?”
兰因抬起头,双眼无神:“这是灯笼对人类的复仇。”
阿圆笑得差点把绸带打结。
有人从旁路过,听见她这话,小声嘀咕:“她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兰因耳尖,立刻抬头:“我为什么要难过?”
那侍女吓了一跳,连忙低头。
兰因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难道因为灯笼太多?确实难过,每次数数眼睛都花了。”
侍女:“……”
白泽飘在旁边,已经不想纠正她。
外头流言越来越多。
有人说暮雪是强颜欢笑。
有人说少宗主成亲,她心里必定不好受。
有人说雷芸儿大度,竟容她还留在婚仪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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