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她惯有的从容:“好好修炼,别让我等太久。”
光芒开始变得稀薄,人影的边缘逐渐变得模糊,如同被风吹散的烟云。
她面容上的笑意在消散前又清晰了一瞬,然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夜空中无声坠落的星辰。
最后一缕光芒如同垂落的丝线缓缓隐去,识海恢复了平静。
云昊握着那枚玉简站在石室中,指节微微泛白,掌心的温度将玉简的边缘捂得温热。
识海中的光影已经完全消散了,但他还能看到她的笑容在眼前停留了很久。
那个总是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风霜的姐姐,在下界时守护着他一步步成长的姐姐,如今已经站在了他远不能及的高度上,却还在以她的方式为他铺路。
他垂下眼,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石室中的空气干燥而清凉,带着岩壁上苔藓特有的微涩气息。
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又停了一会儿,让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暖意缓缓沉淀下去,然后才将那枚玉简从掌心中抬起,仔细地收入怀中最贴身的暗袋里。
走出石室时步伐比进来时沉稳了许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那些深紫色的苔藓在昏暗中泛着微光,如同沿着山腹内壁铺设的细小灯盏。
他穿过来时那道狭长的裂隙,重新站在藏道山脚下时,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片区域。
天空是一种深沉的靛蓝色,几颗星星已经亮了起来,稀疏地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
藏道山的山体在暮色中如同一尊沉默的巨大碑石,那些天然形成的纹路在暗淡的光线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那层透明的禁制依然笼罩着整座山峰,在暮光中泛着一层极其稀薄的光晕,如同沉淀在琥珀表面的一层时光余韵。
付荣依旧站在禁制之外不远处,没有离开过。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块被时间遗忘的石碑,深灰色的衣袍边缘被晚风掀起又落下。
看到云昊出来时他的目光在云昊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问云昊在里面看到了什么,也没有问那枚玉简中记载了什么,只是安静地侧身让开了路。
云昊走到他面前时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
擦肩而过时他开了一下口,声音不大,却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走吧,回去。”
付荣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没有再停留,当夜便启程返回精玄仙域。
黑色的灵舟从藏道山脚下升起时暮色已经彻底沉入了夜色,星子在头顶铺展开来如同一张巨大的棋盘。
云昊站在船头,海风从南方吹来,将他黑色道袍的衣摆向后扯去,猎猎作响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没有立刻进入船舱,而是站在船头看着前方在夜色中不断延伸的虚空,那枚玉简的轮廓隔着衣料贴在胸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起伏。
姐姐云微早在多年前便推演到了他的轨迹,留下的这道印记跨越了漫长的时光准确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幽冥大帝。
天界。
第二丹田。
仙君之路。
这些信息在他识海中交织重叠,如同一条条被逐渐展开的丝线,指向同一个方向。
天界,一直知道存在却始终隔着遥不可及距离的地方,已经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了。
云微在那里,在一个名叫幽冥大帝的位面上等着他。
灵舟在夜空中持续南行,穿过中天仙域外围的屏障地带时,空间裂缝的灰白色光芒在黑暗中闪烁了几下,如同一排被夜风吹灭又亮起的灯盏。
云昊依旧站在船头,目光落在前方越来越近的万墟海域边界线上。
付荣从船舱中走出来,端着一碗热茶递到他手边:“你从藏道山出来之后就没有休息过,先喝点东西,回精玄仙域还有几天的路。”
云昊接过那碗茶低头喝了一口,茶汤温热微甘,带着一种他不熟悉的草木香气。
没有问这是什么茶,只是将碗捧在手中看着前方的夜色。
“精玄仙君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付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平淡,如同一句随口的询问。
云昊沉默了一会儿:“等我修炼了仙君神通再说吧。”
付荣没有再问,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船舱。
灵舟继续在夜空中穿行,万墟海域的灰青色海面在三天后出现在视野中。
当灵舟穿过万墟海域的边界线时,海水的颜色从灰青逐渐变回那种云昊熟悉的深蓝色。
万墟宗的主岛轮廓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十年过去,岛屿上比当初离开时多了不少建筑,海面上能看到几艘挂着万墟宗旗帜的灵舟在巡逻。
那些旗帜在黑底上绣着一道暗金色的纹路,是云昊离开之前亲手画下的徽记,如今已经被制成旗帜悬挂在各处。
灵舟在主岛边缘的码头降落时,岛上已经有人得到了消息。
雷虎从一座新建的殿宇中大步跑了出来,赤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亮得惊人,十年不见气息比以前又沉稳了几分:“大哥!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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