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除夕。家家户户忙于辞旧迎新,扶摇城沉浸在一年中最浓烈的团圆氛围中。雾临帮父母准备祭祖、贴完春联、吃过午饭后,心中那点关于暗市的念头,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虽渐平息,但痕迹犹在。
午后,父亲被邻里叫去帮忙写春联,母亲在厨房准备晚上的年夜饭。雾临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再次翻开《灵机初解衍义》。其中一页,提到某种名为“凝神香”的古老配方,主材之一便是“三十年以上的寒潭沉木芯”,并有小字注释:“此物罕见于市,或可于隐秘流通处觅得。”这让他又想起了“霜纹矿”和“老胡茶寮”。
他并非冲动之人。吴岩教习的告诫言犹在耳。但此刻,一种强烈的好奇心与隐约的直觉交织着——或许,只是远远看一眼?不交易,不接触,仅仅确认那个地方,感受一下那种氛围?他需要了解更多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不仅是学院里规范的、阳光下的那一面。
念头一旦滋生,便难以彻底掐灭。看了看时辰,离西时三刻尚早。他换了身不起眼的深灰色旧棉袍,将学院发的少量零用银钱和几枚以备不时之需的低品灵石贴身放好,又将那本《灵机初解衍义》小心收在怀里——不知为何,他觉得带上这本书或许有用。最后,他对着水盆看了看自己的脸,试图让表情更显平淡寻常些。
“娘,我出去走走,买点……鞭炮。”他朝厨房喊了一声。
“早点回来!晚上要守岁呢!”母亲的声音伴着锅铲声传来。
“知道了。”
走出家门,街道上比平日冷清不少,大多数人都已归家团聚。雾临没有径直前往城南,而是故意绕了些路,穿行在熟悉的小巷中,同时悄然留意身后——这是他阅读一些杂记学来的粗浅反跟踪技巧。确认无人注意后,他才朝着“老胡茶寮”的方向走去。
城南平民区,建筑低矮陈旧,“老胡茶寮”的门脸更是窄小破败,一块被烟熏得发黑的木匾半歪着挂在门上。此刻,茶馆里似乎没什么客人,只有个昏昏欲睡的老伙计趴在柜台上。
雾临没有立刻进去。他在斜对面一个卖灶糖的临时摊子旁驻足,佯装挑选,眼角余光观察着茶寮。时间一点点过去,接近西时三刻,街上的行人愈发稀少。陆续有几个穿着普通、但脚步匆匆、目光警惕的人,低头钻进了茶寮。其中一个,雾临依稀记得是上午见过的“老狗”。
看来,就是这里了。
雾临深吸一口气,压下加速的心跳。他并未直接走向茶寮正门,而是绕到旁边一条更窄的、堆满杂物的巷子。根据茶寮的位置结构,他猜测其后院或有偏门。果然,在巷子尽头,他发现一扇虚掩的、不起眼的木门,门楣低矮,需弯腰才能进入。门内透出微弱的光线和隐约的人语声。
他没有犹豫,侧身闪入门内。眼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墙壁潮湿,散发着霉味。走下约十几级台阶,拐过一个弯,前方隐约传来更大的嘈杂声。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有个巴掌大的小窗。
雾临凑近小窗,向内窥视。
门后是一个远比想象中宽敞的地下空间,挑高约有两层,由粗大的木柱支撑。数十盏油灯挂在不同高度,光线昏暗摇曳,烟雾缭绕。人影幢幢,粗略看去不下百人,大多披着斗篷或戴着兜帽,遮掩面容。他们或聚在简陋的木桌前低声交谈,或站在墙壁边沿摆开的摊位前打量货物。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矿物、皮毛、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物品混合的气味,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灵机波动?这波动混杂而晦涩,与学院里感应到的纯净灵机截然不同。
这里,就是暗市。
雾临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轻轻推了推木门,发现并未锁死,留着一道缝隙。他侧身挤了进去,迅速融入门边一处堆放着空木箱的阴影里,尽量收敛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不起眼的、好奇又胆怯的旁观者。
他小心地观察着。交易的物品五花八门:成色不一、有的还带着新鲜泥土的草药;暗淡无光、铭文残缺的古旧兵器碎片;封装可疑、标签模糊的瓶罐;甚至还有一些被铁笼关着、眼神凶戾或萎靡的小型异兽。交谈声压得很低,但讨价还价的激烈、验货时的谨慎、成交后的迅速交割,都显示出这里自有其运行的规则。
他看到了“老狗”,正和一个戴着半边铁面具的壮汉蹲在一个摊位前,低声争论着几块泛着淡淡霜蓝纹路的矿石,想必那就是“霜纹矿”。他还注意到,有几个摊位后面的人,气息明显比旁人凝实,眼神锐利,应是看场子或维持秩序的人。
雾临沿着边缘缓缓移动,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他看到了几株只在书中见过的、处理不当的毒草;看到了一块疑似低阶妖兽的晶核,但灵机驳杂;还看到了一卷残破的兽皮,上面有模糊的图案,但标价极高,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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