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被掀开,里面一个孩子。缩着,嘴被塞住,眼睛睁大,却没有哭,像是被教过不能出声。空气一瞬死掉,沈昭宁看着他,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冷。因为她确认了一件事,不是意外,是正在发生。
她慢慢说:“带回去。”
然后她看向车夫“你跟着。”
车夫腿一软,直接跪下“我......我只是拿钱......”
“谁给的?”
“我不知道......有人让我在这等......”
“长什么样?”
“......没看清......”
又是这句话,沈昭宁的眼神彻底冷下。她站起身,看着夜色。京城很大,灯很多,人很多。
她轻声说了一句:“这才第二个。”
夜更深,灯火压低,屋内安静得过分。那孩子被带回时,没有挣扎,也没有哭。现在也是,他坐在榻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上,像是在等什么。屋中几人看着他,没人说话。因为太不对劲了。
沈昭宁站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叫什么名字?”
她问,孩子没有立刻答。他先是微微低头,像是在确认“是否可以说话”。
然后才开口:“钱......安。”
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情绪。屋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背后一凉“你知道你刚才在哪里吗?”
沈昭宁继续问,孩子没有抬头,只是说:“在车里。”
“谁带你走的?”
“......不知道。”
回答得很规整,像背出来的。
沈昭宁停了一瞬,换了个问法:“那个人长什么样?”
孩子沉默,两息,三息,然后他说:“没看清。”
屋内一静,又是这句话,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慢慢走近,停在他面前。
她俯身,与他平视“你害怕吗?”
这一句很轻,却最关键,孩子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泪,没有惊慌,只有空。
然后他说:“不怕。”
空气瞬间冷了,沈昭宁的手指轻轻收紧。正常孩子,被带走,被塞住嘴,被关在车里,不可能不怕,但他没有反应。她没有再问,而是突然抬手,在他眼前猛地一挥。正常人会本能闭眼,但他没有,眼睛一动不动,连一点闪避都没有。
屋内有人忍不住低声:“这......”
沈昭宁直起身,声音低了下来:“谁教你的?”
孩子停了一下,然后缓缓说出一句话:“站直,排好,不许动。”
语调一模一样,没有起伏,像是被反复说过。屋内彻底安静,沈昭宁闭了一瞬眼,再睁开。目光已经变了,她伸手,轻轻拉过孩子的手臂。衣袖卷起,皮肤白,但有痕。一排很浅的点,规律。不像伤,像针孔。
她的手停住。“多久了?”
孩子没有答,只是重复:“站直。”
她放下他的手,转身。屋外风声很轻,却压不住那种感觉。不是愤怒,是冷。她很清楚一件事,这孩子不是刚被带走,他已经被“处理过一段时间”
而他们刚刚才发现,这意味着什么?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人一直在做这件事,而且,已经做了很久,就在这时。
门外有人通报:“殿下到。”
屋内一静。四皇子先入,步子不急。但一进门目光就落在那孩子身上,只一眼。
他也看出不对。“他说话了?”
沈昭宁点头“会说,但不是他自己的话。”
四皇子走近,看了一眼孩子的手臂,目光一沉“查医官。”
他开口,声音很低,却带杀意“城中所有能用针的人,一个不落。”
沈昭宁没有反对,但她补了一句:“先别惊动太大。”
四皇子侧目,看她。
她说:“动静太大,他们会停。”
这一句直接点到核心,四皇子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那就跟着他们。”
两人对视,没有多话,但已经达成一致。一旁,三皇子站在门口,一直没进。
他看着屋里的孩子,眼神慢慢冷下“这不是拐卖。”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却很确定:“这是养。”
这一句落下,屋内彻底静住,沈昭宁没有反驳。
她只是看着那个孩子,轻声说了一句:“不是养。”
她停了一瞬,然后补上“是选。”
清晨,天未全亮,案房灯已点满。桌上不是一份案卷,而是一整叠。沈昭宁站在案前,没有坐。她已经看了一夜,眼下微青,但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再报一遍。”她开口。
一旁的差役立刻翻册:“城西布行之子,七岁,体健。”
“城南医馆学徒,九岁,身高偏高。”“东街书院学童,八岁,无病史。”“北巷钱家之子,六岁,骨架匀称。”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没有一例例外。屋内很安静,每报一条,气氛就冷一分。
“停。”
沈昭宁抬手,她走到墙边,墙上已经贴满纸,每一张一个孩子,名字,年龄,身形,出身。她拿起一支笔,在最上方写了两个字:筛选,然后她开始标记。“年龄六到十。”画线,“无病史。”再画,“体格均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