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回程的路上缓缓前行。
霍安澜早已在半路下了车,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车厢里只剩下绿枝和姜锦瑟。
绿枝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不会真去求那个什么唐宗师调制万寿香吧?他能同意吗?”
方才她和阿祥虽未进唐家的院子,但回来的路上霍安澜念叨了一路,她也听了个大概。
总之就是,小姐假扮小姐露了馅,唐宗师不肯给他们调香。
姜锦瑟道:“万寿香调制起来极耗心神,需七天七夜不眠不休守在炉前。唐宗师气色不大好,身子恐怕吃不消,轻易不会答应。就算去求,也是求不到的。”
话虽如此,姜锦瑟却并未露出失望颓然之色。
绿枝太了解自家小姐了,见她这副模样,便知她心头已经有了主意。
她试探着凑近些,压低声音:
“小姐,您不会……去买个假的万寿香糊弄霍小姐吧?”
马车前头,阿祥隔着帘子探进脑袋:“可以啊,反正我家小姐不识货!”
绿枝:……你家小姐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奴才?
姜锦瑟却是明白,万寿香必须是真的。
可谁说,只有唐承能调制出真正的万寿香呢?
绿枝瞥见自家小姐的脸色,倒吸一口凉气,捂了捂嘴,凑近她耳畔:
“小姐,您不会是想自己做吧?您可从来没做过呀。”
姜锦瑟淡道:“没做过,不代表不会。”
前世她曾见人制过万寿香,原料和过程大致都记得。
绿枝怕被外头的阿祥听见,又凑近了些,小声道:
“可是……霍小姐瞧着不是个重诺的人,今儿她就出尔反尔了。若她再耍赖,小姐的香岂不是白做了?”
姜锦瑟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张折纸,递给绿枝。
绿枝当初到姜锦瑟身边时还不认得几个字,是姜锦瑟耐心教了她。
一笔一划,日积月累,如今寻常书信已难不倒她。
她展开一瞧,愣住了。
那是一纸契书,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
“立契人霍氏安澜,今与姜氏议定:若姜氏献上万寿香一炉,霍氏当购其香料一款,绝不推诿。恐口无凭,立此为据,画押为证。”
下面还有一个鲜红的小小手印,是霍安澜摁的。
大约是方才气头上没留神,被姜锦瑟哄着摁下的。
“霍安澜是重颜面之人。”
姜锦瑟将契书收回袖中,淡淡道,“如今有契书在手,不怕她再耍花样。
“否则我们便将此事宣扬出去,霍安澜定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那才是她最怕的事。”
绿枝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小姐英明!”
顿了顿,绿枝又问道:“可是小姐,万寿香是究竟是何物?此前从未听你提过。”
姜锦瑟耐心解释道:“相传前朝有一位隐居深山的老人,终日与草木为伴,晨起采药,暮归制香,日日焚此香静坐。
“活到两百岁时,他召集远近乡邻,当众焚了一炉香,在袅袅青烟中阖目而逝。
“乡人感念其德,将他留下的香方传了下来,取名万寿香。”
初代古方用料朴素,不过寻常山间草木。
后经千年岁月,历代香道宗师不断揣摩配伍,如今的万寿香,早已不复当初简陋模样。
“听着好复杂啊。”
绿枝挠挠头,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确实复杂。
姜锦瑟前世没有尝试过调制万寿香。
一则材料难寻,二则她忙着处理国事、料理后宫,根本分不出七天七夜去守一炉香。
“小姐,咱们接下来去哪啊?”
“回万香街,看看能不能买齐制万寿香的原料。”
另一边,张慧娘在临街小道上徘徊了许久。
终于,院落的门开了,紫衣女子缓步走了出来。
张慧娘忙迎上前:“如何?唐宗师可答应了?”
紫衣女子含笑点头:“张小姐请放心,我一定能让唐宗师为您调制万寿香。”
张慧娘闻言,柳眉微蹙:“什么叫‘一定’?难道他还没有答应?”
紫衣女子志在必得道:“唐宗师开了一个条件,只要我能办到,他便为我调出万寿香。这件事对别人来说,或许困难重重,甚至无从下手……对我而言,却易如反掌,因为,我刚好知道答案。”
“哦?”
张慧娘被勾起了好奇心,“何事?”
“寻人。”
唐承的屋内。
所有人都走了,连小药童也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他一人。
他缓缓铺开一幅卷轴。
画上是一个温婉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
唐宗师望着那幅画像,神色复杂,喃喃低语:
“兰儿,你说我还能找到我们的孩子么?我时日无多了……真怕寻不到孩子,无颜去地底下见你啊……”
张慧娘与紫衣女子坐上回去的马车。
“我送你回侍郎府。”张慧娘道。
紫衣女子轻轻摇头:“我若是张小姐,便不把时间浪费在此等旁枝末节的小事上。现在,立刻,马上,买断全京城所有的百年奇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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