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霜降刚过,罗家村清晨的空气里带着割脸的寒气。
厨房那扇掉漆的木门挡不住里面热腾腾的白气。
李敏霞正拿着大铁勺在一个黑铁锅里搅和,锅里熬着浓稠的棒子面粥,黄澄澄的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罗新德从后院抱了一捆干柴进来,扔在灶台底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这天冷得真快,后山的猪舍得早点把保暖帘子放下来,别把那些种猪给冻着了。”
罗熙缘穿着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拿着铅笔在一份报表上做标记。
纸张很厚,是林薇昨晚刚送来的各区生鲜门店营收汇总。
李敏霞端着两大碗粥走出来,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先吃饭,吃完再看那些个花花绿绿的纸。大冷天的,空着肚子哪来的心力算账。”
罗熙缘放下铅笔,伸手端起粗瓷碗,就着碗沿喝了一口。
粗粮的甘甜在嘴里散开,胃里立马暖和了不少。
罗汶打着哈欠从机房里钻出来,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贴满动漫贴纸的笔记本电脑。
他眼底的乌青比前几天更重了,整个人透着股修仙过度的虚浮。
“姐,大豆油的溯源数据稳了。那帮洋牌子找了几波黑客想攻击咱们的服务器,全被我写的外层防御墙给挡了回去。他们想在数据上做手脚,门都没有。”
“干得不错。”
罗熙缘夹了一筷子腌雪里蕻放进嘴里,嚼出嘎吱的响声,“大豆那一局,咱们算是站稳了脚跟。但大豆只是盘胃口的前菜,真正的大头在玉米里。”
大卫·陈提着公文包跨进院门,恰好听到这句。
他熟门熟路地去厨房给自己盛了碗粥,拉开条凳坐下。
“玉米?”
大卫扒拉了两口热粥,被烫得直吸气,“Boss,咱们做生鲜、做大豆油,是因为这两样直接上老百姓的餐桌。玉米这东西,除了少数鲜食,绝大部分是用来做饲料和工业淀粉的。利润率比油低多了,体量又大得出奇。咱们现在的资金去啃玉米,怕是会撑破肚皮。”
罗熙缘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份报表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用笔尖在上面画了个圈,推到大卫面前。
大卫定睛一看,上面写着罗氏生猪养殖基地的月度饲料消耗清单。
那是一个庞大到令人咋舌的数字。
“咱们起家靠的是养猪。”
罗熙缘语气平淡,“一头猪从断奶到出栏,吃掉的饲料里,百分之六十以上都是玉米。玉米就是猪的命脉。现在咱们的猪肉端上了全国人民的餐桌,神农系统的闭环看着漂亮,但如果玉米的定价权还在丰通那些四大粮商手里,他们只要在源头把玉米价格稍微抬一抬,咱们养猪的成本就会成倍往上滚。这等于别人掐着咱们的脖子,决定咱们什么时候能喘气。”
大卫嚼雪里蕻的动作慢了下来,神色变得凝重。
“产业链,最怕的就是中间断档。”
罗熙缘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嘴,“我们不仅要收玉米,还要在东北建深加工厂。自己做饲料,自己提炼玉米胚芽油。把这根链条彻底焊死在神农系统里。谁也别想插进来敲竹杠。”
林薇抱着一摞文件夹从门外走进来,冷风吹得她鼻尖发红。
她走到桌边,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按您的计划,如果要在东北大面积收储玉米,并且投建深加工产业园,初期的资金缺口至少在十个亿上下。”
林薇的手指在几个数字上快速移动,“大豆油的回款虽然快,但金穗厂的二期扩建占用了不少流动资金。咱们目前的账面余额,吃不下这么大的盘子。”
十个亿。
这对于任何一家民营企业来说都是一笔随时能压垮脊梁的巨款。
罗熙缘站起身,把那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子往上挽了一截。
“去把‘国家级重点农业安全示范基地’的批文原本拿上。林薇,你跟我去一趟燕京。”
大卫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找农发行?”
“这种关乎国家粮袋子安全的重资产投资,只靠民营资本硬扛是愚蠢的。”
罗熙缘走到屋角拿过自己的大衣,“既然国家给了咱们这块金字招牌,就是要咱们去办实事的。国家需要有人去东北稳住粮食的基本盘,咱们需要资金。这叫双赢。”
一天后的下午。
燕京长安街的一栋威严建筑内。
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总行,信贷审批部的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安静。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边,坐着几位年长的分行行长和信贷审批专员。
罗熙缘和林薇坐在会议桌的末端。
林薇手心里全是汗,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这种国家级金融机构的最高审核层。
哪怕她平时做账再利落,此刻也不免有些心跳加速。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副行长,名叫周秉文。
他面前放着罗氏集团送来的那份玉米深加工产业园计划书,以及神农系统的运行数据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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