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妖都的钟声接连响起,响彻天地,街上所有生灵尽数跪地,一片哀恸。
他才知道,那个给了他一切的男人,妖界初代尊皇,在结界消散的那一刻,永远离开了人世。
他被接入皇宫,看着那个他满心依赖、视作救赎的男人,静静躺在灵柩之中,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温柔唤他幺儿,再也不会给他带来香甜的糖饼。
那天,他躲在宫门之后,看着满宫的哀恸,看着男人身边围绕着他的妻儿族人,看着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才忽然明白,男人有自己的亲人,有自己的子嗣,有整个妖界的子民,他从来都不缺自己这一个毫无名分的牵挂。
而自己,不过是他漫长岁月里,随手救下的一个异类,一个他用来守护妖界的棋子。
可即便如此,君丞极依旧守着男人的承诺,兢兢业业,做他的妖界大司仪,做妖界最高的守护者。
他留在了忘忧楼,留在了这个男人为他建造的安乐窝,一守,就是千万年。
岁月流转,初代尊皇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妖界的皇位更迭了一代又一代,身边的生灵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他,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容颜未改,孤寂依旧。他送走了一代又一代尊皇,见证了妖界的兴衰起落,始终坚守在忘忧楼,守着那份早已逝去的温暖,守着心底唯一的执念。
后来,新任尊皇忌惮他的力量,又对他百般不敬,为了牵制他,将两个少年送到了他身边,便是乔泽与堂语。
彼时的乔泽,爱酒成痴,爽朗洒脱;堂语,温润谦和,心思细腻。两个少年满身少年意气,干净纯粹,打破了忘忧楼千万年的沉寂,给君丞极孤寂的生活,带来了一丝久违的生机。
君丞极活了千万年,从未有过朋友,从未有过可以并肩而立的人。他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黑暗与孤寂,可面对两个少年满心纯粹的亲近,他那颗冰封的心,终究还是渐渐融化了。
他开始接纳他们的存在,允许他们踏入廖烟阁,允许他们在自己面前嬉笑打闹。
乔泽会四处搜罗各种奇闻杂书,送给不喜喧闹的君丞极;会酿出最好的美酒,第一时间送到忘忧楼,与他共饮。堂语会细心打理廖烟阁的一切,会在他被体内两股力量撕扯痛苦时,默默守在一旁,为他递上温茶,轻声安抚。
他们会陪着他看朝霞落日,陪着他听风雨落檐,陪着他度过一个又一个孤寂的日夜。他们从不嫌弃他性格孤僻、沉默寡言,从不因他半神半妖的身份而疏离他,真心实意地将他当作挚友,当作亲人。
君丞极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情谊。
他将两人视作此生唯一的挚友,倾尽自己所有,对他们掏心掏肺,毫无保留。他会用自己的力量,护他们周全,帮他们化解族中的刁难,教他们修行之法,把自己千万年的阅历,尽数传授给他们。
在他心里,乔泽和堂语,是除了初代尊皇之外,唯一能让他感受到温暖的人,是他在这世间,仅剩的牵挂。他曾以为,往后余生,有这两个挚友相伴,即便依旧孤身守着忘忧楼,也不再那么难熬。
他甚至暗自庆幸,自己漫长的孤寂岁月里,终究还是遇上了可以交心之人。
只可惜,这份短暂的温暖,终究还是碎了,碎得彻底,碎得让他万念俱灰。
新任尊皇野心勃勃,好大喜功,一心想要扩张势力,挑起战乱,违背了初代尊皇守护妖界安宁的初衷。君丞极身为大司仪,屡次出言劝阻,渐渐引得尊皇愈发不满,愈发忌惮他手中的力量,欲除之而后快。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悄然降临。
那一夜,忘忧楼被重兵围堵,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尊皇以谋逆之罪,下令捉拿他,而所谓的证据,正是乔泽送给他的那本《东瀛术集》,一本记载着禁术的杂书。更让他心寒的是,站在尊皇身边,指证他谋逆的人,竟是他倾尽真心相待的乔泽与堂语。
那一刻,君丞极只觉得浑身冰冷,从心底凉透到四肢百骸。
他看着昔日与他把酒言欢、亲密无间的挚友,看着他们躲闪的眼神,看着他们背叛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荒唐。他一生赤诚,守了一辈子妖界,护了一辈子执念,掏心掏肺对待身边之人,到头来,却落得一个被挚友背叛、被冠上谋逆罪名的下场。
他没有反抗,也无从反抗。
他始终记得初代尊皇的嘱托,要守护妖界,守护皇族,他不能手染皇族之血,不能违背自己的承诺。
他被押至明德殿,站在冰冷的大殿中央,听着尊皇的指控,看着昔日挚友的背叛,满心都是悲凉与嘲讽。尊皇的话语,像一把把利刃,狠狠刺穿他的心脏,将他所有的执念与信仰,彻底击碎。
尊皇疯狂地嘶吼,揭露了他深埋千万年的身世,揭露了初代尊皇瞒了他一生的真相。
原来,他并非被随手救下的孤苦异类,他的母亲是神族,父亲是妖族,他是天地间不容的半神半妖。而初代尊皇,并非他的救赎,而是他的仇人。当年,正是初代尊皇亲手杀了他的母亲,将尚在襁褓中的他囚禁起来,不过是为了利用他体内两股相悖的强大力量,让他成为妖界最强大的守门人,守护妖界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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