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怎么了?”
林婉清的声音在发抖。
宋建国没有说话。
他从她身边走过,没有看她,没有停。
林婉清端着那杯凉水,站在院子里,看着丈夫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走远,走进前院。
走进他们的房间,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不重,但整个院子都听到了。
风吹过来,槐树的枝条呜呜地响,像是在哭。
……
宋怀远没有给宋玉竹,任何解释的机会。
第二天上午。
他让周叔去西跨院叫她。
宋玉竹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以为爷爷叫她是要谈,她以后的生活安排。
可能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宋家,去外面自己过日子。
她甚至想好了怎么哭,怎么求,怎么让爷爷心软。
当她走进书房,看到桌上那份文件,和那支录音笔的时候,她的脸色变了。
宋玉竹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书桌前,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
宋怀远没有让她坐。
他没有说“坐下”,没有说“你来了”,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拿起那份文件,扔在宋玉竹面前。
纸页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地上。
散开了,一页一页的,像秋天的落叶。
又拿起那份口供,扔在她面前。
然后是录音笔,他按了播放键,宋建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在书房里回荡。
“是玉竹让我做的……”
“她说就是一份证明材料……”
宋玉竹的脸,一点一点地变白。
从正常到惨白,从惨白到灰白,从灰白到没有颜色。
她的嘴唇在哆嗦,上下牙在打架,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她的眼睛盯着,那支录音笔,盯着那个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像一条蛇盯着它的猎物,动不了,跑不掉。
录音播完了。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宋怀远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不重,不凶,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但那种平淡的眼神,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绝望。
因为那里面没有恨。
恨至少说明还在乎。
那里面只有厌烦。
像一个被蚊子吵了很久的人,终于一巴掌拍死了它,
拍完之后觉得手脏了,要找纸巾擦一擦。
“滚。”一个字。
不响,但像一把刀,干净利落。
一刀切下去,什么都不剩。
宋玉竹的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和昨天宋建业跪下去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是挤出来的,是真的。
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绝望,是因为她终于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她往前爬了两步,伸出双手,抱住了宋怀远的腿。
“爷爷,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她的声音是嘶哑的,像哭哑了嗓子还没恢复过来。
“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我再也不敢了,我离开宋家,我去哪里啊爷爷。”
她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接触不良的收音机。
她的手指嵌进,宋怀远的裤腿里,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掉进万丈深渊。
宋怀远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心疼。
只有一种深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厌烦。
那种厌烦不是一天形成的,是二十四年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
宋玉竹小时候任性,他忍了。
长大以后骄纵,他忍了。
嫁入霍家后目中无人,他也忍了。
他忍了二十四年,以为她会长大,会懂事,会变成一个有担当的人。
但她没有。
她变成了一个雇凶害人、伪造文件、死不悔改的人。
他不想再忍了。
“你姓宋吗?”宋怀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宋玉竹最脆弱的地方。
“你不姓宋。”
“你姓什么我不知道,但你不姓宋。”
“这里不是你的家,从来都不是。”
宋玉竹的哭声停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宋怀远,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碎了,不是突然碎的,是一点一点碎的。
从宋怀远说出:“你不姓宋”三个字的时候开始碎,碎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她转头看向旁边。
林婉清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是给老爷子送来的。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了眼泪。
“妈!”宋玉竹的声音,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尖利、凄惨、让人的心揪成一团。
“妈你帮我说句话,我是你女儿啊!”
林婉清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银耳羹从手里滑落,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银耳羹溅了一地,黏黏糊糊的,像眼泪,像鼻涕,像所有不该流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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