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着肩舆回到福佑宫,门房太监连忙近前禀报:“娘娘,容昭仪来了。”
安无恙蹙眉,才刚放出来,就跑我这儿了?
理了理衣袖,安无恙信步入殿。
半月未见,容昭仪瞧着清减了些,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鬓容倒是华美依旧,见安无恙现身,容昭仪立刻起身,盈盈万福:“见过德贵嫔姐姐!”
安无恙微微一笑,徐步上榻落了座,眼睛轻轻扫过容昭仪——华美的胭脂红云罗大袖衫,配天青色缠枝莲马面裙,好似一朵盛开的红莲。
人虽消瘦了些,但容颜还是这样惊艳。
“外面的日头可有些毒辣,容昭仪辛苦赶来,不知有何要事?”安无恙接过丹英奉上的香糯饮,徐徐饮了一口。
容昭仪面露苦涩,“此番妹妹能洗脱冤屈,属实侥幸。”——她至今仍不晓得,到底是谁叫杜太医改了口。
容昭仪猜测,手能伸到太医院的,必然是后宫高位,皇后、贵妃、瑾妃、德贵嫔,也无非就是这么几个了。贵妃巴不得她死无葬身之地,怎么可能会帮她?至于瑾妃,或许不是坏人,但她是宁国公府的千金,怎么敢跟太后对着干?
故而,不是皇后、便是德贵嫔了。
“不知可是姐姐帮了我?”容昭仪压低声音问。
安无恙愣了一下,你怎么就猜到我头上了?
安无恙含混地道:“或许是杜太医良心发现。”
容昭仪笑着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
安无恙笑了反问:“难不成我一个区区贵嫔,还能策反太后娘娘的人?”
容昭仪沉吟片刻,倒也是,这么看……应该是皇后?可是皇后又怎会为了她,与太后作对?
容昭仪总觉得这里头不太对劲,只是……与她而言,倒是好事。
“不管是谁,嫔妾算是捡回来一条命。”容昭仪眉心颦蹙,“嫔妾也委实没想到,许氏那贱人身后,站着的竟然是太后!”
说着,容昭仪暗暗咬牙切齿,“怪不得,她区区舞姬,也敢与我争宠,还敢陷害于我!”
安无恙一阵无语,你竟然一点都不反思自己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当日若不羞辱她,她其实未必会陷害你?”安无恙凉凉反问。
容昭仪明艳的脸蛋生生涨红。片刻后,她咬牙切齿道:“是许氏先羞辱我的!”
“嗯??”安无恙一头雾水,许氏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羞辱你??
容昭仪眼中满是羞恨交加的神色,“与教坊司舞姬共侍君王,难道贵嫔姐姐,不觉得这是羞辱吗?”
安无恙:……
安无恙揉了揉眉心,“是皇上要宠幸教坊司舞姬的,就算是羞辱,那也是皇上羞辱于你!”
容昭仪一时竟被噎住。
“婉贵嫔也是舞姬出身,怎么不见你去折辱婉贵嫔?无非就是因为许氏分了你的宠爱,你心生妒忌罢了。”安无恙淡淡一笑道。
容昭仪喉咙好似被堵住,半句话也说不出。
“不过,害人终害己。许氏陷害你,最终深陷冷宫。就如当初徐婕妤……悼嫔屡屡害你,她也最终自食恶果,葬身火海。”安无恙徐徐饮尽了盏中香糯饮。
容昭仪咬了咬嫣红的唇瓣,低声道:“不管娘娘信不信,静水庵的火,并非是嫔妾设计。”
安无恙眼睑微垂,难不成还真不是她干的?
“本宫信与不信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太后信不信。”安无恙淡淡地道。
容昭仪面色愈发苦涩,“悼嫔曾在嫔妾宫室外屡屡倾倒炭灰,嫔妾又岂会傻到同样的法子去害她?况且同样的计策,缘何悼嫔竟会中招?”
说实在的,那悼嫔也着实不是什么脑袋灵光之辈……死在自己的招数之下,也不稀奇。
容昭仪只觉得脑仁隐隐作痛,“不瞒娘娘,嫔妾原是打算着人在除夕夜多送些酒水去静水庵,再差人假冒颐宁宫太监,去请悼嫔赴宴,再半途令其落水而死。”
哦豁,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可没想到,没等到除夕,她便被烧死了!”容昭仪咬了咬牙,面有几分不甘之色,“肯定是贵妃干的!”
安无恙:……贵妃的名声也太糟糕了些,但凡有点坏事,便怀疑到她头上。
不过悼嫔也确实得罪过贵妃。
人心中成见是一座大山啊。
“年节那阵子,二皇子正病得厉害,贵妃怕是没有这份闲心。”安无恙平淡地道。
容昭仪咬了咬牙,“那便是何美人!悼嫔曾经那样羞辱何氏,何氏必然恨毒了她!”
“何美人出身寒微,哪来的钱收买宫人去做这种丢脑袋的事情?”安无恙挑眉反问。
容昭仪噎住了,“那、那……那又会是谁?”
是啊,怎么一个个都不像凶手?
姜修祜那边也一直没给出调查结果,难不成是这一场大火,连证据也一并湮灭了?
安无恙皱眉思忖,瑾妃心善,做不出这种事,皇后则巴不得她们徐家人自己掐起来,看好戏都来不及呢,贵妃也只是嘴巴上厉害些,且那会子她也没这份心思,除此之外其他人应该没有这些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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