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音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她当然觉得这番话很冷血、很现实,甚至觉得很疯狂。
但她听懂了。
虽然里面的逻辑关系还是有些绕脑,但她大概明白了李澈想表达什么。
倒不是因为她想通了,而是因为她在李澈身上看到了他说的那种“稳定的情绪”。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李澈面对父亲和大哥的冷言冷语能保持笑脸了。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澈明知周琦在追求自己,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帮他了。
还有李澈为什么能在面对各种各样复杂的问题以及她的求助时,都能在最短的时间找到最有效的应对方法。
不是他有多聪明,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把所有人的立场都算进去了。
她大概懂了李澈的意思。
但她更加明白,李澈真的是在教育自己,而不是找自己报仇。
她振作了情绪,虽然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她冷静地看着李澈的眼睛。
“你真的有一天会离开我吗?”
李澈笑了笑。
“难说。不过至少现在,我还找不出离开你的理由。”
秦婉音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
回家的路上,秦婉音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一直没有说话。
李澈也没有开口。
车子稳稳地开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和偶尔从对面驶来的车辆带起的一阵风声。
他感觉到秦婉音跟自己的距离变远了——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距离,也包括心理上的距离。
他知道这是难免的。
秦婉音想要有所突破,就必须过了这一关。
过不了,那继续往上爬也就没有意义了。
他把车开得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故意拖时间,是心里在想——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要靠她自己。
回新林乡的时候,李澈说要送她。
“不用了。”秦婉音的声音很平,没有情绪的起伏,客气得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同事说话,“我自己去就行了,没必要麻烦。”
李澈没有坚持。
“那你路上小心。”
秦婉音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上了车。
秦婉音自己很清楚,她现在为什么那么讨厌周琦。
不完全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更是因为他代表了那段过往。
他是那段过往的活招牌,看见他,就能想起当时的自己。
她讨厌从周琦身上反射出来的自己。
那段时间,她的确觉得跟李澈没有前途。
一个沉沦的男人,一个看不到希望的家庭,她想过退路。
周围人也在怂恿——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周琦条件不错,家里有关系,能帮你。
她动过心,动摇过,的确想过离开李澈去跟周琦。
后来李澈用实际行动让她看清了周琦的为人,也让她看清了当初的自己有多可笑、有多可悲。
她以为李澈不知道,以为李澈忘了那段时光。
毕竟后来两个人越来越好,工作上能互相帮衬,生活上也越来越默契,她以为那些事已经翻篇了。
昨天她才知道,李澈不仅没有忘记,反而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
他之所以没有表现出来,不过是因为他把自己的所作所为看作是正常的举动——因为他理解自己的立场。
一个人能有多理智,才会把自己妻子的心理出轨当成是正常?
秦婉音双手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道路,没有生气,也不觉得伤心。
她就是觉得不解,甚至有些畏惧。
不是畏惧李澈,是畏惧那种冷静——那种把一切都看透了、算清楚了之后还能对你笑、还能帮你擦眼泪的冷静。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嫁给了这样一个人,还是该害怕。
回到新林乡,她把行李放进宿舍,然后回了办公室。
今天没人上班,其他住宿舍的也还没回来,整个乡政府除了门卫,就只有她一个人。
打开办公室门,她坐在自己椅子上。
当她再去看那些工作材料、再去思考周围的人事关系时,她忽然发现自己心如止水。
她发现李秀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又有同理心的好领导、刘治也不再是那个让自己一想起来心里就发堵的坏人、张广才也不是那个脾气执拗处处关心自己的老前辈。
甚至齐爱民,也不再是她以前认为的“坏领导”。
这些人在她的脑子里,都变成了站在不同立场的普通人。
他们没有变,变的是她看他们的角度。
从秦婉音自己分出的不同派别中,这些人忽然站到了一起。
秦婉音双手按在办公桌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几道之前被杂草割出来的细小伤口。
她在乡镇待了一年多,这双手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细嫩了。
但此刻她觉得这双手从来没有这样有力过。
心态从来没有这样沉稳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