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还没有走。
她站在殿门口,身形微微一顿,像是在等什么。
沈景欢的那封信,还在她手里攥着。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信纸上的字迹,笔锋凌厉,转折处带着一股韧劲,和温软平日的手书别无二致。
她看过温软写的字。
凤栖宫里,温软抄过经文送来,那字迹她记得清清楚楚。
一模一样。
太后缓缓转身,重新走回了殿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过来。
崔鸷的心猛地一提,太后又回来了,事情没完。
陆怀慎低着头,脚步无声地跟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婉容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好戏,还没散场。
太后重新坐回椅上,将那沓信纸摊开在扶手上,一封一封地摆好。
她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看向萧祯。
“皇帝,”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着沉甸甸的分量,“这些信上的字迹,哀家看过了,和你身边这位姑娘的一模一样。”
萧祯站在殿中,面色不改。
“母后,字迹相同,不代表事实。”
“哀家知道你要说什么。”太后抬手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要说,字迹可以临摹。你要说,此事需要彻查。你要说,在真相大白之前,不能定罪。”
她一字一顿,像是在复述,又像是在嘲讽。
“这些话,哀家都听见了。但哀家想问皇帝一句。”
她的目光骤然凌厉。
“如果这些信是真的呢?”
殿内一瞬沉默。
太后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更沉。
“如果这些信是真的,那温软就是和拓跋部密谋弑君的逆贼。届时,皇帝还要如何?”
萧祯的眸光冷了下去。
“母后是在假设一个不存在的可能性。”
“不存在的可能性?”太后冷笑一声,“皇帝,哀家问你,这些信上的字迹,是不是和温软的一模一样?”
萧祯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是,是的。
一模一样。
他看过温软的字,无数次。那沓信纸上的笔迹,从起笔到收锋,从行距到墨色,都和温软的手书如出一辙。
他没有办法否认这一点。
太后看着他的沉默,嘴角微微一弯。
“皇帝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她的目光从萧祯身上移开,落在温软身上。
“字迹相同,内容确凿,盖的是安国公府的私印。皇帝,哀家倒想问问你,还有什么理由,能替她开脱?”
温软站在萧祯身后,一言不发。
她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被当众指控谋逆的人。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太后的每一句话,都在收紧她脖子上的绳索。
字迹相同,她无法否认。
安国公府私印,她不知道那些印章是真是假,但六叔和安国公府有来往是事实。
内容确凿,信上写得明明白白,里应外合,弑君乱京。
三重证据环环相扣,从字迹到印章到内容,无一处破绽。
温软深吸一口气,心里飞速运转。
这些信是假的,她确定。
但假的信,为什么找不到瑕疵?
因为做这些信的人,花了足够多的时间,用了足够多的心思。
临摹字迹,伪造印章,编排内容,每一步都天衣无缝。
这不是沈景欢能做到的。
她没那么聪明,也没那么耐心。
背后一定有人。
沈景欢见太后重新坐下,心头一喜,立刻趁热打铁。
“太后娘娘说得对!字迹一模一样,印章也是安国公府的,内容更是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她就是和拓跋部串通好了要杀陛下!这还有什么好查的?”
她转头看向萧祯,声音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尖锐。
“陛下!您不能因为她和您关系亲近,就视而不见吧?”
萧祯的眼神骤然一寒。
“长乐公主,”他的声音低沉,像刀锋磨过石面,“你在指责朕徇私?”
沈景欢被那目光一刺,下意识退了半步。
但随即,她又硬着头皮站住了。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臣女不敢,”她低下头,语气却丝毫不软,“臣女只是觉得,国法面前,不应有私情。”
萧祯冷冷地看着她。
殿内的气氛剑拔弩张,崔鸷的手心全是汗,恨不得上去把沈景欢的嘴缝上。
太后却微微颔首,像是认可了沈景欢的话。
“长乐公主说得不错。国法面前,不应有私情。”
她站起身,走到萧祯面前,与他对视。
母子二人,一高一低,目光交锋。
“皇帝,”太后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哀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说要彻查,哀家同意。但在彻查清楚之前,这件事不能就这么搁着。”
她顿了顿,语气更重。
“谋逆弑君,这是什么罪?灭九族的罪。这种罪,哀家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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