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正屋的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音。
贺擎野一把将那件沾着血和石粉的破褂子塞进床底下的木盆里,端起盆,用脚跟踢开偏屋的门。
林阮端着洗脸盆,正好站在门外。
“你昨晚做贼去了?黑眼圈这么重。”林阮端着盆,目光直直地扫过贺擎野那张满是疲惫的脸。
贺擎野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他下意识地把端着木盆的手往身侧偏了偏,大半个身子侧过去,避开林阮的视线。
“没睡好。”贺擎野嗓音干涩,字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去后院劈柴。”
他大步越过林阮,把木盆放在水井旁,连头都没敢回,直接转身大步往后院走去。
林阮端着脸盆走到水井边。
她把脸盆放在青石板上,拿起水桶打了一桶刚抽上来的井水。清凉的井水倒进脸盆里,她弯腰洗了把脸,拿毛巾擦干。
目光一转,她瞥见了旁边地上的那个破木盆。
木盆里泡着贺擎野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自己洗衣服。”林阮嘟囔了一句。
她蹲下身,挽起袖子,双手伸进木盆里,打算顺手把这件褂子搓出来。
手刚探进水里,林阮的动作就停住了。
不对劲。
水太浑了。不是那种洗掉泥巴的黄泥水,而是一种带着灰白色的浑浊。
林阮把手往下探,指尖触碰到了木盆底部。一层细密、粗糙的颗粒物沉在盆底,摸起来极其扎手。
她用两根手指捻起一点盆底的沉淀物,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白色的粉末,带着细碎的石渣。
“白石粉?”林阮皱起眉头。
村里全是黄土地,连块像样的青石板都少见,哪来的这种纯白色的石粉?这种东西,只有城外五里地那个废弃的采石场才有。
林阮两只手抓住褂子的领口,一把将整件衣服从水里扯了出来。
“哗啦!”
水珠顺着布料往下砸。
就在衣服离开水面的那一刻,林阮看清了袖口和衣摆处的东西。
不是泥巴,也不是汗渍。
那是几大块暗红色的印记。水泡过之后,边缘泛着新鲜的血丝,正顺着水流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把地上的积水染成了一片淡红色。
血。
林阮手里的褂子还在往下滴水。她站在原地,盯着那片刺目的暗红,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极度不好的预感。
昨天在供销社橱窗前,贺擎野盯着那件十五块钱粉衬衫的死寂模样,突然在她脑子里炸开。
林阮一把抓起那件湿漉漉的重褂子,连盆都没管,大步朝后院冲去。
后院里。
“咔嚓!”
沉闷的劈柴声一下接一下地响着。
贺擎野背对着院门,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白色粗布里衣。他双手握着斧头长柄,高高举起,重重落下。每一斧头都带着发泄般的狠劲,粗壮的木段被硬生生劈成两半,木屑四处飞溅。
林阮走到他身后。
“啪!”
她扬起手,直接把那件滴着血水的湿褂子重重甩在旁边的劈柴木墩上。
水花四溅,打湿了贺擎野脚下的黄土地。
劈柴声戛然而止。
贺擎野高举的斧头停在半空。他没有回头,宽阔的后背瞬间绷得像一块铁板。握着斧头木柄的双手死死用力,指关节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甚至带着轻微的颤抖。
“你这衣服上的血和石粉哪来的?”林阮站在他身后,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硬气。
后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刮过树叶的声音。
贺擎野手腕一翻,“砰”的一声,斧头重重砸在木墩边缘。
“不小心蹭的,没事。”他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依然背对着林阮,连肩膀都没转动一下。
“蹭的?”林阮往前逼近了一大步,“你去哪能蹭一身采石场的白石粉?你去哪能蹭出这么大片血!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
贺擎野松开斧头。
他把双手背到身后,死死贴着后腰。“昨天在镇上碰见几个混混,动了手。”
“你撒谎!”林阮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昨天强哥的人都在镇上,谁敢动你?就算动了手,镇上哪来的石粉!你半夜出门了是不是?”
贺擎野没接话。他背在身后的双手越攥越紧。
林阮直接绕过木墩,大步走到他正前方。
贺擎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低着头,下巴紧紧绷着,死活不肯看林阮的脸。
“你把手伸出来我看看!”林阮伸出手,掌心朝上,直接递到他面前。
贺擎野站在原地没动。粗重的呼吸从他鼻腔里喷出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真没事,你别管了。”他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脚下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让你把手拿出来!”林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外扯。
贺擎野力气极大。他要是存心抗拒,林阮根本拽不动他分毫。他死死背着双手,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硬生生地扛着林阮的拉扯,像一根扎在土里的木头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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