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门口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服务员,正指挥着几个伙计往外搬泔水桶。
林阮捏紧了帆布包的带子。包里那个毫不起眼的陶罐还透着惊人的热度。
她越过排队买肉包子的人群。
她抬起脚。毫不迟疑地踩上了国营饭店那极其干净的水泥台阶。
林阮刚跨进国营饭店的大门。
迎面撞上一个穿着白罩衣的女服务员。
服务员手里攥着一块油乎乎的抹布。
她上下打量了林阮两眼。
她盯着林阮那件打着两块粗布补丁的碎花棉袄。
“出去出去!”
服务员直接把抹布往离门口最近的方桌上重重一甩。
“没看见墙上的字吗!衣衫不整谢绝入内!”
林阮脚下没停,继续往大厅里头走。
“我来谈生意。”
“谈什么生意!”服务员横跨一步,整个人死死挡在过道正中央。
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儿是国营饭店,只接公家采购。”
服务员用手指着林阮手里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
“想推销你们村里那些烂红薯干土鸡蛋,去黑市蹲着去!这儿不收乡下土特产!”
大厅里这会儿坐着四五桌吃早饭的食客。
清一色穿着的确良衬衫和四个口袋的干部服。
听到动静,几桌人全停了筷子。
一个吃肉丝面的中年男人转过头,用筷子点着林阮的方向。
“现在这些下乡知青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旁边一桌立刻有人接腔。
“可不是,打秋风打到饭店里来了。小同志,赶紧把人赶出去,别耽误大伙儿吃饭。”
服务员听到这话底气更足了。
她扬起下巴,伸手就要去推林阮的肩膀。
“聋了吗?让你滚出去!”
林阮直接抬起左臂。
手肘往外用力一格。
服务员伸过来的手被硬生生挡开,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
“墙上写着为人民服务。”林阮指着大厅正墙挂着的红字标语。“你吃公粮吃出高低贵贱来了?”
她根本不再理会这个跳脚的服务员。
大步走到旁边一张空着的实木圆桌前。
“砰!”
一声闷响在大厅里炸开。
林阮将那个极其沉重的帆布包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桌上摆着的竹筷篓被震得哗啦乱响。
“你还敢拍桌子!”
服务员尖叫着扑过来。
“保卫干事!快把这个女盲流抓走!”
林阮冷哼一声。
她单手压住帆布包的边缘,拉链突然拉开。
两只手同时探进包里。
她极其粗暴地扯住封住陶罐口的麻绳。
食指勾住木塞边缘,用力往上一拔。
“啵”的一声脆响。
红纸跟着碎裂。
极其霸道的味道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在封闭的国营饭店大厅里炸开。
没有半点循序渐进的过程。
那是大火急攻浓缩出的极品药膳精华。
厚重的肉香带着党参、当归、八角混合在一起的奇异异香。
这股子味道蛮横无理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服务员刚喊出半句的尖叫,像被一把铁钳死死掐断在喉咙里。
她张大嘴巴,僵在原地。
大厅里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那几个干部。
动作出奇地整齐划一。
手里夹着肉丝的筷子悬在半空。
“咕咚”。
不知道是谁最先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音在大厅各个角落接连响起。
那碗原本被他们夸上天的肉丝面,在空气中这股霸道香味的对比下,立刻变成了刷锅水。
二楼楼梯口。
饭店周经理正捧着个算盘查账本。
大厅的香味直接顺着楼梯井蹿了上来。
周经理拨算盘的手突然一抖。
“啪嗒”几声。
手里的红木大算盘直接脱手砸在木楼梯上。
他连捡都没顾上捡。
周经理双手撑着二楼的木栏杆,半个身子全探了出来。
鼻子在空气里使劲吸了两大口。
“这什么绝户香!”
他大吼一嗓子。
转身连跑带颠地冲下楼梯。
一连踩空了两个台阶也毫不在乎。
冲进大厅,周经理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个破土陶罐。
他冲上前,一把扒拉开挡在前面的那个服务员。
服务员被推得差点摔在地上。
“经理,她……”
“闭嘴!”周经理呵斥一声。
他凑到陶罐前面。
鼻尖离罐口只有不到两寸的距离。
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这老卤起码吊了三天三夜!”周经理激动得直拍大腿。“这味道,绝了!”
他转头看向林阮。
脸上之前的官僚气早就飞得一干二净。
“小同志,这东西哪来的?”
“我自己熬的。”林阮把扯下来的红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篓。“来找你谈笔大买卖。”
周经理搓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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