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娘把圆圆收拾妥当,又去暖阁看了一趟团哥儿。
守夜的小丫鬟打着哈欠向她问安,说团哥儿后半夜又醒了一次,哼唧了几声便睡了,没有大闹。
欢娘点点头,嘱咐了几句便退了出来。
她刚走到院门口,便看见青杏端着一只食盒从回廊那头快步走来,小跑得鬓发都歪了。
“欢姐姐!欢姐姐!“
青杏是她院里洒扫的小丫鬟,不过十三四岁,生得圆脸细眉,做事勤快,嘴也甜。
她跑到欢娘面前,将食盒往她手里一塞,气喘吁吁地说:
“厨房的柳婶子让我带给你的,说里头是炖了一夜的乌鸡汤,还放了红枣和当归,说姐姐这几日累坏了,得补补。“
欢娘接过食盒,温热的触感透过盒壁传来,烫得她掌心微微一热。
柳婶子这人,她帮过一次,她便记在心里了。
“替我谢谢柳婶。“
青杏摆摆手:“谢什么呀,柳婶子可喜欢姐姐了。”
“方才我过去取东西,她还拉着我絮叨了半天,说要不是姐姐,她如今都不知道在哪里。”
欢娘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她拎着食盒回到屋里,打开盖子,鸡汤的香气便漫了出来。
汤色清亮,浮着薄薄一层油花,几颗红枣和当归片沉在碗底。
她慢慢喝了半碗,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了些。
放下碗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夜沈芳菲跪在堂前时,赵姨娘不在场。
她去了哪里?
她一早便从偏厅走了,说是去替将军准备沐浴的热水,可后来将军和沈芳菲在暖阁里那场对质,赵姨娘始终没有出现。
欢娘放下汤碗,心里那根弦又悄悄绷紧了些。
赵姨娘不是会轻易放过机会的人。
她昨夜避开了,要么是她觉得那场对质她插不上手,要么是她已经在别处布了别的棋。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带笑的声音。
“大白天的发什么呆?“
欢娘心口一跳,猛地回过头。
楼凛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
男人今日没有穿那身惹眼的红衣,只着一袭玄色窄袖长袍,腰间束着暗红革带,眉眼间仍旧带着几分没睡醒似的懒散。
他单手搭在门框上,目光越过欢娘,落在桌上的乌鸡汤上。
“吃什么好东西?”
欢娘回过神,连忙起身行礼。
“二公子。”
楼凛已经径直走了进来。
他毫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伸手揭开食盒盖子,闻了闻。
“乌鸡、红枣、当归。”
他抬眼看向欢娘,似笑非笑。
“补得倒全。”
欢娘被他那道目光看得不自在,伸手便要将食盒合上。
“只是柳婶子的一点心意。”
“二公子若是饿了,奴婢让小厨房重新给您做。”
“不必。”
楼凛拿起她方才用过的瓷勺,舀了一勺汤,低头喝了。
欢娘一怔。
“二公子,那是奴婢用过的。”
楼凛动作未停,又喝了一口。
“爷没嫌你。”
欢娘耳根瞬间热了起来。
她伸手想抢,男人却抬高手臂,让她扑了个空。
“做什么?”
楼凛懒洋洋地看着她。
“不过喝你一口汤,心疼成这样?”
“这不是心疼不心疼的事。”
欢娘压低声音。
“让旁人看见了不好。”
“怎么不好?”
楼凛眉梢微抬。
“你能去长宁院给我大哥盛羹,就不能让爷喝一口你的汤?”
听见这话,欢娘便知道,这人心里的那点气还没消。
她索性不抢了,站在旁边看着他。
“二公子这是还记着呢?”
“不然呢?”
楼凛放下勺子,目光扫过她的脸。
“爷记性好得很。”
尤其是她站在楼珩身边,弯着眼睛笑的模样。
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刺眼。
欢娘不想再同他扯这件事,刚要转身,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楼凛低头看着她缠着细布的手。
“伤还没好?”
“已经结痂了。”
“药呢?”
欢娘眼神微闪。
“什么药?”
楼凛冷笑一声。
“欢娘。”
“你是不是觉得,爷给出去的东西,转头就忘了?”
欢娘被他抓住手腕,挣又挣不开,只能小声道:
“奴婢收起来了。”
楼凛眯起眼。
“没用?”
欢娘没有回答,可这副模样,已经算是默认了。
楼凛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拿出来。”
“二公子……”
“别让爷自己找。”
欢娘知道他真干得出来。
只好转身走到妆台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将两只药瓶取了出来。
一只白玉药盒。
一只雪白瓷瓶。
两样东西并排摆在桌上时,屋子里的气氛忽然静了静。
楼凛盯着那只雪白瓷瓶。
“这是什么?”
欢娘垂下眼。
“三公子给的玉肌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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