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把文件和资料收起来，纸张在他手里归拢整齐，放回牛皮纸袋里，封口重新缠好。
他转头看向西柠身边的人，语气恢复了从容：“阿聿，明天开始给西柠小姐上课。”
第五明聿点了一下头。
零又看了一眼其余几个人，开口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如果激进派的目标是月神转世，那我大概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了。”
四个人先后若有所思地离开了书房。
门合拢，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渐行渐远。
西柠也站起来，跟着走了出去。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零站在书桌后面，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叠已经收好的牛皮纸袋上，没有动。
窗外月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
他站了很久。
脑子里一直在转西柠说的那些话。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他能感觉到她声音底下那层隐隐的颤抖，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而他听着那些话，心跳比平常快了好几拍。
零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心脏正在那里咚咚咚地撞着肋骨。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在五百年前的陨落中，又在五年前醒来，过去的记忆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自己叫零，知道自己是血族，是原初会的长老。
可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醒来。
西柠说的那些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插进了他这把锈死的锁孔里。
零低下头，从书桌右侧的抽屉里取出那份文件。
浅蓝色的魔法卷轴散发着微光自文件里浮起，表面泛着一层水色的光泽，他展开来，是灵魂婚契。
他写这张婚契的时候想了很多种方式让西柠签下，想过哄骗，想过利诱，想过用条件换，但最后他觉得都不行。
他怕她签完会恨他。
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在恋爱合约里夹了一份隐藏条款，只要西柠签了恋爱合约，灵魂婚契就会自动生效。
条款藏得极深，写在第三页和第四页的夹层里，用的是古血族语，字体极小，用魔法藏在页边装饰纹路的缝隙里。
除非有人把整份合同拆烧成灰烬，否则根本看不见。
西柠不会那么做。
零拿起笔，指尖捏着笔杆，在契约书乙方签名栏那一行空白处落笔。
字迹工整，笔锋利落，写下了自己的全名：零·该隐。
最后一个笔画落下的瞬间，水蓝色的卷轴表面猛地亮了一下，光芒从纸面上升起来，在空中凝成一道细长的银色符文，然后分成两股，一股落进零的手背皮肤里，另一股穿过墙壁，朝着西柠房间的方向飞去。
契约成立。
零能感觉到心脏深处多了一根极细的线，另一端连接着某个微弱温热的存在。
他能感觉到她在他的心脏里跳动，一下一下，平稳而规律。
从此她生他生，她死了他可以以生命为代价复活她，并使她永生。
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银色的符文慢慢隐入皮肤底下，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点极浅的银色纹路，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隐隐透出一丝痴迷，尾音微微发颤。
把婚契叠好放回抽屉里，关上，转过身背靠着书桌边缘，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现在完完全全属于她了。
一想到这个，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心脏跳得又快又重，连指尖都在发麻，酥酥麻麻地顺着血管往手臂上爬，让他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放下手，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手背上那道银色符文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但他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贴着他的皮肤，牵着他的心跳。
他忍不住又笑了一下，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在安静的书房里轻轻回荡了一下。
他闭上眼，把头往后仰靠在书桌边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去。
西柠。
光是默念这个名字，就让他胸口涨得发疼。
……
西柠回到卧室，门在身后合拢，她靠着门板站了两秒，脑子里还在转书房里那堆文件的事。
揉了揉太阳穴，赤脚踩过地毯，把自己陷进沙发里，摸出手机点开贝果。
页面刷出来几条新动态，她心不在焉地往下滑，指尖停在一条新消息上。
尾号0786。
“明天上午七点，海边咖啡厅，你的疑惑都会有解答。”
西柠盯着那行字，拧了拧眉，指尖快速敲了一个“好”发过去。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刚呼出一口气，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序沉走进来，反手合上房门，动作很轻，咔嗒一声落了锁。
空气静了一瞬。
西柠没由来感觉到一股紧迫，抬起头，她看着他。
男人走到她面前，薄荷蓝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眸中思绪，他没开口，膝盖弯了下来，在她跟前半跪着。
低着头执起她的左手，唇瓣落在她手背上，却迟迟没有抬头。
温热的吐息喷在她指缝间，微凉的手指扣着她的指节，慢慢摩挲，从无名指滑到食指，又绕回掌心里。
西柠垂下眼看他，心间酥酥麻麻的。
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她直起身，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来。
“为什么不抬头？”她的声音放得轻，尾音带着一丝慵懒的上扬。
序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顺着她的力道抬起头，墨绿色的眸光从睫毛底下看过来，眼尾泛着一层薄红，开口时声音压得低而哑：“我怕我忍不住。”
西柠挑眉，收回手，后背靠回沙发里，歪了歪头，下巴微抬：“忍不住什么？”
序沉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忍不住将西柠小姐弄乱。”
西柠心头泛起一阵微妙的涟漪。
她面上没露，只是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臂，翘起二郎腿，脚踝搭在膝盖上，语气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调侃：“要是让学院里其他人知道会长大人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其他人该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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