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江湖把话说完，抬头死死看着周小光。
他双眼通红，一眶眼泪满满当当汪在眼底，亮晶晶的，硬生生憋在眼眶里，死活不肯掉下来。上下牙齿狠狠咬着嘴唇，把嘴唇咬得惨白发僵，两片嘴皮死死抿在一起，脸上看着平静，实则胸口憋了一肚子火气、委屈，还有压不住的恨意，整个人都在死死硬扛。
屋里瞬间静得吓人。
只有灶房那边传来动静，朱翠岭往灶膛里添柴火，干木柴丢进去，噼里啪啦炸着火星子。锅里的水彻底烧开，蒸汽一次次顶起锅盖，又重重砸回去，噗嗤噗嗤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院子里的鸡不停咕咕乱叫，乱七八糟的声响叠在一起，把屋里压抑的气氛衬得更重。
周小光坐在炕沿上，两条腿耷拉下来，慢慢悠悠晃着。脚后跟一下一下磕着炕沿木板，咚咚作响，节奏又慢又稳，跟钟摆一样。
他脸上一点情绪都不露，不气、不急、不慌、不躁，眼皮微微垂着，目光落在炕席交错的纹路上面，看着一动不动。外人看着像啥事没有，其实他心里早就盘得明明白白，谁是什么性格、待会儿谁先出手、怎么拿捏分寸、怎么收拾人，全部算得清清楚楚。
安静了好半天，周小光才开口。
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跟自言自语一样，又像跟周江湖低声商量。语气淡得像放凉的白开水，一点起伏没有，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楚。
“哥，你别急。”
他顿了一下，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盯住周江湖的眼睛，眼神又稳又狠，就是要让自己哥稳住心态，别冲动坏事。
“下午你正常上学，别瞎琢磨。小瘪犊子肯定不会一个人来，铁定带着大刚、二刚一块儿。”
“今天咱哥俩，专门收拾他们三个。上课别走神瞎慌，踏实待到放学就行。”
“放了学你别回家，直接去村十字路口等着。我回家拿上斧子，立马过去跟你碰面。”
周江湖盯着弟弟笃定的眼神，紧绷的腮帮子稍微松了一点，重重点头。虽然脸色还是难看、心里依旧憋火，但慌乱的劲彻底没了，只剩下实打实的狠劲。
兄弟俩没再多说，沉默着把饭吃完，放下碗筷就往学校赶。
整整一个下午，俩人课堂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周江湖坐在座位上，身子挺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板，实则两眼放空。两只手在桌底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攥得发白，浑身神经都绷着，满脑子就一件事：放学堵人、报仇出气。
周小光趴在桌上，看着懒洋洋、漫不经心，实则脑子里一遍遍过打架流程，谁主攻、谁牵制、谁最快解决，每一步动作都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脸上看着松弛，心里半点不松懈。
终于熬到放学铃响。
兄弟俩人二话不说，收拾完东西直奔村口十字路口。周江湖站在路正中央，双脚分开扎稳，身子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进村的大路，一动不动，摆明了今天就是专门堵小瘪犊子三人。
没过十分钟，远处传来自行车哗啦啦的响动。
三道自行车影子并排骑得飞快，领头的就是小瘪犊子，大刚、二刚跟在两边，三个人一路骑车一路说笑打闹，嘴里还叼着脏话，嚣张得没边。
他们远远看见路口堵着周家兄弟，立马刹住车子。
小瘪犊子脚撑着地，脑袋一扬，下巴抬得老高，眼皮斜吊着，满脸轻蔑不屑，张嘴就扯着嗓子吼：
“嘿！你俩胆子真不小！还敢在这儿堵我们？昨天没挨够揍是吧？今天非得把你俩打服！”
大刚坐在车旁，身子往前探，拳头攥得咯吱响，脸上横肉紧绷，一脸凶相，扯着嗓子起哄：
“俩小崽子不知死活！赶紧滚，不然连你俩一块儿撂倒！”
二刚也跟着咧嘴坏笑，吊儿郎当晃着身子，眼神里全是看不起，嚣张嚷嚷：
“纯属找虐！今天就让你俩长记性！”
三个人嘴上放着狠话，身子早就绷紧了，随时准备下车围殴，气焰嚣张到了极点，压根没把周家兄弟放在眼里。
就在他们嘴硬起哄、心态轻敌放松的瞬间，周江湖直接动了。
他憋了一下午的火气彻底顶上来，弯腰从路边随手抄起一块厚实的硬土板砖，胳膊往后猛地一抡，用尽全身力气朝前砸出去。
“哐！”
一声巨响，板砖不偏不倚砸在小瘪犊子的自行车前轮上。
车轮猛地一震，直接卡死顿挫，车身剧烈摇晃。小瘪犊子身子猛地一晃，差点从车上栽下来，脸上的嚣张笑容瞬间僵死，嘴里的脏话直接卡在喉咙里，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旁边的大刚、二刚也被这突然一下吓懵，脸上的凶气瞬间散了大半，眼神里瞬间冒出慌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就趁这一秒的空档，周小光提着斧子直接冲上前。
他全程不喊不叫，脸色冷得吓人，两只手死死攥紧斧柄，手臂肌肉绷得紧实，眼神冰冰冷冷，没有半点多余情绪，眼里只剩收拾人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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