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三天时间,”隆复生最终说,“我需要安排一些事情。”
赵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72小时。不要耍花样,你知道我能做什么。”
离开咖啡馆时,隆复生回头看了一眼。赵锐仍坐在那里,盯着手中的咖啡杯,肩膀微微下沉。那一刻,他不像是一个复仇者,更像是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旅人。
五 心灵的镜像实验室
回到公司后,隆复生立即召集核心团队。他没有透露全部实情,只说系统面临潜在安全威胁,需要全面升级防护。团队成员注意到他比平时更加严肃,但那种“和气”依然存在——不是伪装,而是一种深植于责任感中的平静。
深夜,当所有人都离开后,隆复生进入“心灵镜像”的核心实验室。这里存放着系统最原始的数据和模型,包括他自己长达十年的心理监测记录。
他调出赵锐的心理分析数据——不是通过系统远程扫描(那不可能实现),而是基于今天会面的录像进行的分析。系统显示:
“微表情分析:愤怒(62%),悲伤(28%),其他(10%);声音频谱:存在异常高频波动,表明长期压力状态;语言模式:攻击性词汇占比高,但转折词使用频繁,显示内在矛盾。”
隆复生让系统进行深度推演:“基于现有数据,推测对象行为背后的核心驱动力。”
系统运行了几分钟后,给出结果:“可能性最高(78%):深刻的内疚感外化为对他人的愤怒;可能性中等(45%):通过摧毁他人价值来确认自身存在意义;可能性较低(22%):纯粹的报复欲望。”
这个结果与隆复生的直觉一致。赵锐的“杀气”背后,是对自己的愤怒——愤怒于没能救妻子,愤怒于选择造假,愤怒于人生的崩塌。
但问题依然存在:如何化解这种“杀气”?《菜根谭》说“凶人无论行事狠戾,即声音笑语,浑是杀机”,但没说如何将“杀气”转化为“和气”。
父亲曾对这个问题有过解释:“杀气其实是堵塞的和气。就像河流被堵塞后会泛滥成灾,人的善性被堵塞后就会变成破坏力。要治水,不能只堵不疏;要化杀气,不能只压制不引导。”
隆复生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调出“心灵镜像”的情绪调节模块,开始编写新的代码。这不是为了防御赵锐的攻击,而是为了创造一种可能性——让系统不仅能识别人心,还能帮助人们转化内心的负面能量。
工作到凌晨三点时,林薇突然打来电话:“隆总,我刚收到匿名邮件,对方要求我们公开承认‘心灵镜像’存在设计缺陷,否则将提前发布数据。”
“回复他,说我们正在考虑,需要更多时间,”隆复生平静地说,“另外,帮我查一下赵锐妻子治疗的医院和主治医生,尽可能收集当时的情况。”
“隆总,这会不会激怒他?”
“真正的危险不是愤怒本身,而是愤怒无处可去。”隆复生想起《菜根谭》的另一句话,“待善人宜宽,待恶人宜严,待庸众之人宜宽严互存。”
对待赵锐这样的“恶人”,需要严格防范他的破坏行为;但对待赵锐这个“痛苦的人”,则需要宽广的理解和慈悲。这两者如何平衡,将决定事情的结局。
六 记忆深处的真相
第二天,林薇带来了调查结果。赵锐的妻子叫苏晴,患的是一种罕见癌症。三年前,确实有一种实验性疗法可能有效,但费用高昂,且不在保险范围内。赵锐公司的A轮融资如果成功,正好能覆盖这笔费用。
“还有一件事,”林薇犹豫了一下,“我联系到了当时的主治医生陈医师。他说...当时有一种替代方案,费用只有实验疗法的三分之一,但赵锐拒绝了。”
“为什么?”
“陈医师说,赵锐坚持要用‘最好的’,不接受任何妥协。他甚至对医生说:‘钱不是问题,我会搞到。’”
隆复生陷入沉思。原来,赵锐的执念不仅是为了救妻子,更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有能力提供“最好的”,证明自己不是失败者。这种执念,在希望破灭后,转化为了对揭发者的仇恨。
但还有一个疑点:如果赵锐如此执着于救妻子,为什么要在产品数据上造假?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筹集资金。
隆复生决定亲自拜访陈医师。在医院附近的茶室里,这位六十岁的肿瘤科医生回忆起三年前的情况。
“赵先生是个复杂的人,”陈医师缓缓说道,“他非常爱妻子,这一点毫无疑问。但他也有极强的控制欲和完美主义。他不能接受妻子患的是罕见病,不能接受治疗方案有不确定性,更不能接受自己可能无法承担费用。”
“所以他选择了造假?”
陈医师点头:“我曾劝他,科学需要诚实,医疗更是如此。但他听不进去。他说:‘现实太残酷了,我需要创造一个能拯救她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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