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卡塞尔学院的午后被一声沉闷的震动撕裂。震动顺着古老的承重墙一路往上爬，钟楼顶层的阁楼里，原本堆积在老旧木架上的灰尘簌簌地扑向地面。宽大的橡木桌上，几个平日里用来品酒的水晶酒杯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叮叮当当地互相磕碰着，眼看着就要集体滚落边缘。
守夜人敏捷地扑了上去，整个宽阔的胸膛压住桌子中央，两条胳膊死死圈住那瓶只剩个底儿的1962年珍藏版白兰地。他心有余悸地隔着玻璃摸了摸没洒出来的琥珀色酒液，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刚把酒瓶护进怀里，他又一把抓起旁边的老式转盘电话，手指把拨号盘戳得咔咔狂转。
“昂热！你个老疯子要是再不回芝加哥，你的学校今天就要被人炸平了！”电话刚接通，守夜人就扯开嗓子吼道，音量震得阁楼玻璃窗嗡嗡作响，“每天下午两点准时炸，简直是每天一发‘小型莱茵’！装备部那帮疯子不但不管，还集体加入了什么见鬼的‘阿库西斯教’，把那个叫惠惠的小丫头每天一次的爆裂魔法当成了固定观测项目！防空警报这星期天天响，今天那个破喇叭干脆卡在最高音量尖叫了十分钟，最后直接冒着黑烟罢工了！”
中国长江，摩尼亚赫号的甲板上江风凛冽。昂热披着黑色的长风衣，迎着风站在船头。不远处的甲板上，曼斯教授正大声招呼水手们固定绞盘，叶胜和酒德亚纪穿着厚重的防水服，低头仔细检查着下潜设备。
昂热低头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茶：“稍微克制一下你的音量，老朋友。我现在人不在卡塞尔，你冲我喊也没有用。”
“你底下那群人今天又在后山搞爆破！”守夜人气急败坏地喊道，“再这么没完没了地炸下去，迟早波及冰窖！万一哪天真给震塌了，里面那些龙类标本若出了事，我们肯定得先倒霉！”
昂热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被江风吹得发紧的眉心：“半小时前，芝加哥市长刚给我打过电话。他非常严肃地问我，卡塞尔是不是背着政府在搞核试验，说附近街区的选民已经准备去市政厅抗议了。我只能向他保证，这只是卡塞尔附近极其罕见的地质沉降现象。”
“那你打算怎么办？”
“夔门计划下周动手，有关部门已经沟通好了，下水的仍是曼斯带叶胜和亚纪。”昂热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叶胜和亚纪，平静地说，“如果学校实在受不了那几个年轻人的折腾，我考虑把明非他们四个也调来长江这边。不过他们就算被调来，也只在旁边打下手做个后备。在这之前，你就多担待点，老朋友。”
守夜人没好气地把听筒重重拍回了座机上。
意大利罗马，加图索家族庄园的书房内，古董座钟发出沉闷而规律的滴答声。弗罗斯特·加图索脸色铁青地站在紫檀木书桌前，死死盯着桌面上摊开的一张财务清算单。单子上是一串长得离谱的数字，以及账单右下角庞贝的亲笔签名。他猛地抓起那份账单，按下通话键，对着面前巨大的视频通话屏幕怒吼。
屏幕亮起，画面里阳光明媚，海浪拍打着沙滩。庞贝·加图索正趴在沙滩椅上，旁边有两个女郎正在笑着给他背上涂抹防晒霜。
“庞贝！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弗罗斯特指着手里的纸压抑着怒火，“看看这上面批的钱！路明非那几个人身上全都是疑点！我这个代理家主在这里替你处理家族事务，你作为正式家主，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大笔一挥批钱，由着他们在学校里胡闹？”
庞贝惬意地眯着眼睛，随口对着旁边的女郎嘟囔了一句：“左边一点，亲爱的。”
“庞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弗罗斯特双手猛地撑在书桌上追问。
庞贝终于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他挥了挥手示意女郎们先去旁边休息，端起一杯冰镇玛格丽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
“花钱消灾嘛。”庞贝轻快地打了个响指，“好了，杯里的冰要化了，海滩上的阳光可不等人。拜拜。”
“庞贝！你——”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书房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弗罗斯特一个人气得发抖。
黑石官邸。
苏恩曦盘腿坐在地毯上，咬碎了一片原味薯片。她死死盯着面前巨大的财务监控屏幕，屏幕上代表资金流出的红色曲线正一路狂跌。
“这钱烧得我肉疼啊……”苏恩曦嘟囔着，随手从身旁的矮桌上抓起一份厚厚的预算文件向后递去，“老板，照他们这个炸山的速度，我迟早得去华尔街卖肾填窟窿……”
文件在半空中举了半天，却没人接。
客厅另一边，倒吊在钢管上做卷腹的酒德麻衣看向茶几上的平板电脑。诺顿馆内，零正平静地看着屏幕，身后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动，几本精装书从书架上滑落。
零伸出右手，稳稳接住了差点摔碎的马克杯，顺手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
“又炸了。”零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
酒德麻衣从钢管上翻身落地，拿毛巾擦了擦汗，走到茶几边：“下周三峡那边就要动手了，老板，还要引导他们按原计划走吗？”
苏恩曦停下嚼薯片的动作，举在半空中的文件慢慢放了下来。她转过头和酒德麻衣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看向客厅最深处的那张沙发。
路鸣泽靠在沙发的角落里，正津津有味地翻着一本刚拆封的彩色漫画。
听到问话，他头也没抬，顺手翻过一页：“三峡那边照常准备就行，不过不用刻意引导。有哥哥那一伙人在，自己就能把天捅个窟窿，哪用得着我们操心。”
路鸣泽往沙发深处陷了陷，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反正哥哥没叫我，我就接着休假，等他叫我了再说。”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恩曦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又看了看捧着漫画的小男孩，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抓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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