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轮转椅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惨叫，芬格尔庞大的身躯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没有丝毫迟疑，转过身大踏步地走向通往楼下的木楼梯。在他们身后的阁楼茶几上，那台屏幕漆黑的电视机、随意丢弃的遥控器，以及那半瓶还在玻璃瓶壁上挂着冷凝水的啤酒，都被留在了原地。
守夜人没有回头看一眼他平日里最宝贝的酒精饮料，他身上那件洗得褪色的花格子衬衫甚至没扣严实，下摆随意地敞着，脚上那双沾着泥巴的旧牛仔靴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咚咚”声。他大步跟在芬格尔身后，走进了卡塞尔学院下午明晃晃的阳光里。
“老大，不是我吹牛，你看我这引路人当得多称职。”走在前往诺顿馆的林荫道上，芬格尔一边迈着大长腿，一边试图回过头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可是冒着天大的风险，单枪匹马去跟目标接触的。这招募和引荐的头功，怎么说也得记在我的头上。以后要是真有了什么天大的好处，我就是当之无愧的元老，您老人家也得排在我后面……”
“闭上你的臭嘴，把腿迈快点！”守夜人毫不客气地抬起穿着沾泥牛仔靴的脚，在芬格尔的腿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粗暴地打断了他的邀功，“你要是敢在这条路上磨蹭耽误了老子的正事，我今天晚上就把你塞进炼金炉里当燃料烧了！少废话，带路！”
芬格尔被踹得往前一个踉跄，立刻收起了那副准备长篇大论讨要好处的嘴脸，一声不吭地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路风风火火地杀到了诺顿馆的大门口。芬格尔深吸了一口气，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按响了门铃。“叮咚”的正常铃声在门厅内回荡，紧接着他又用指关节在厚实的雕花木门上短促地敲了两下。
门锁咔哒一声响了，厚重的木门向内拉开。路明非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居家T恤站在门后，手里还抓着半包没吃完的薯片，脸上带着那种仿佛刚被人强迫干完苦力的疲惫与嫌弃。他嘴唇微动，目光越过芬格尔宽阔的肩膀，直接看到了那个穿着褪色花格子衬衫、脚踩沾泥牛仔靴、满脸胡茬的老男人。
芬格尔毫不客气地侧身挤进门厅，守夜人紧随其后，大步踏入了诺顿馆的客厅。
茶几角落里放着一台合着盖子的黑色笔记本电脑。而在茶几后方的宽大沙发上，阿库娅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手里百无聊赖地抛着一个橘子。
芬格尔刚准备开口向双方做个隆重的介绍，却发现守夜人猛地停住了脚步。芬格尔看着自己老大的侧脸，那张向来被酒精和玩世不恭掩盖的老脸，此刻所有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守夜人死死盯着沙发上的阿库娅。芬格尔清清楚楚地听见，守夜人的喉咙里滚出了一串极低、极快，且完全没有以往那种醉醺醺大舌头感觉的嘟囔声。
“没有龙类威压……不是言灵……”守夜人的声音低得只有站在他身边的芬格尔能听清，“简直就是水……纯粹的水本身。我活了这么久了，见过那些高坐在王座上掌握权与力的君主，也从没见过纯净到这种地步的存在……这搞不好真的是个真正的神。”
就在芬格尔还在咀嚼老大这句话的含义时，守夜人动了。
伴随着“砰”的一声突兀巨响，守夜人双膝重重地砸在了诺顿馆坚硬的实木地板上。那巨大的力道连芬格尔脚下的地板都跟着震了一下，他那双沾泥的牛仔靴在木地板上硬生生刮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伟大的女神！”守夜人扯开他那破锣般粗糙、透着常年酗酒沙哑的嗓门，吼出的声音在整个客厅里嗡嗡作响，“我是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只要您一句话，从今天起我就跟着您干了！不管您想喝最高纯度的蒸馏酒还是最烈的伏特加，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亲自给您一箱一箱地弄过来孝敬您！”
“人是我带来的，别抢位置！”芬格尔急了，仗着自己庞大的身躯往前猛跨一步，试图用大长腿像门板一样挡在守夜人和阿库娅之间。
“滚一边去，你这个败类学生！”守夜人根本没起身的打算，跪在地上直接抡起粗壮的胳膊，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狠狠顶在芬格尔的小腿骨上，硬生生把挡在前面的芬格尔往旁边挤开半个身位。
芬格尔疼得呲牙咧嘴，寸步不让。他弯下腰，伸出粗壮的胳膊死死扒住守夜人的肩膀。
沙发上的阿库娅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震了一下，手里抛着的橘子吧嗒一声掉在了沙发垫上。但当她听清那句“亲自弄过来孝敬您”时，那双水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哈哈哈！”阿库娅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双手叉腰，胸膛高高挺起，身后的羽衣随着她的动作骄傲地飘动着，她高高扬起下巴，脸上的笑容几乎咧到了耳根，“哪怕是满脸胡茬的老头，在亲眼见到本女神的瞬间，也只能拜服在我的神圣光辉之下！不错，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是吧？你的眼光比这个叫芬格尔的家伙好太多了！我允许你在这个客厅里尽情地赞美我！”
一直站在门厅处的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一幕，眼角剧烈地抽搐着。诺顿馆的大门还大大地敞开着，外面就是明晃晃的校园主干道。
路明非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厚重的雕花木门，用尽全身力气“砰”的一声将大门死死摔上，紧接着“咔哒”一声反锁了门栓。
路明非气急败坏地冲进客厅。他直接上手一把揪住芬格尔那件皱巴巴的领子，将他直接拖离了挡人的身位。
“别在别人家客厅的地板上打滚啊！副校长你快起来！你鞋上的泥巴快把地板蹭脏了！这可是诺顿馆的高级实木地板，弄脏了学生会要找我赔钱的！”
守夜人一把死死抓住宽大的沙发腿，仰起脖子冲着阿库娅大喊：“伟大的女神，请无视这个没教养的家伙，关于怎么搞到最好的蒸馏酒，我脑子里有至少一百种绝妙方案……”
阿库娅兴奋地往前迈出一步，直接一脚踩在了身前那张茶几的边缘上，居高临下地用力挥手喝令：“再大声点！把你对本女神的敬仰更热烈地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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