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声迅速隐没在走廊尽头。
路明非指间的黑笔转了半圈，笔尖悬在硬质夹板边缘，迟迟没有去翻下一份材料。
阿库娅双臂环抱胸前往椅背上一靠，淡蓝色的细眉挑得老高，嘴角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可算走了。明非，你刚才也看出来了吧？那丫头根本不是普通人类。”
“合着你从头到尾都在憋着呢？”路明非把笔帽重重按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机簧声。
“那是自然，本女神对这种异类气息最敏感了。”阿库娅扬起下巴，语气里全是炫耀，“她装得再像个天天算计两块钱饭票的高中生，骨子里那股死硬沉重的龙味也洗不干净。要不是看在她刚才夸我长得漂亮又圣洁的份上，换成别的场合，本女神早就一道圣水直接浇上去了。”
“你省省你的圣水吧，泼上去除了让人家找卡塞尔索赔校服，半点用处都没有。”路明非拉开膝头的硬质文件夹，粗糙的纸张边缘在指腹上蹭了蹭，“她离在江底苏醒的诺顿差远了，但比起参孙，明显强出一大截。”
“哼，那当然。”阿库娅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不以为然地接了一句，“她身上连点像样的威压都没有，真要闹腾起来，本女神稍微动动手脚就能把她按回去。”
她说着伸手从桌角捞起剥空的糖纸，用两根手指捏着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嘴角快咧到耳根：“看见没有？这就是智慧与洞察力的差距！刚才某人还在那装模作样查奥数题呢，本女神早就一眼看穿了她的本质。回去之后你必须把供奉的分量加倍，听见没有？”
路明非一把拍开她晃来晃去的手指，顺手将夹板从她面前抽开：“你可拉倒吧，刚才是谁被人家两句漂亮话捧得晕头转向，差点连表格都要给人画个优？”
“那是对凡人礼貌的宽容！”阿库娅气鼓鼓地收回手，揉了揉手腕。
路明非没搭理她这句日常吹嘘，低头看着膝头摊开的考核表格。
纸面上的初筛结论那一栏，依然只保留着他刚才亲手打下的勾选标记——“建议进入下一轮”，旁边工整地写着两行关于数理逻辑表现良好的简评，墨迹已经完全干透。
“真就这么收起来了？”阿库娅探过脑袋瞅着他的动作，“不把她不是人的事填上去？省得以后麻烦。”
“填上去才是自找麻烦。”路明非直接将文件夹合拢，顺手塞进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拉链一拉到底，发出整齐的咬合声，“她到底图什么我们两眼一抹黑，先由着材料按下一轮报上去，少惹一身腥。”
“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阿库娅拍了拍手，轻快地站起身。
两人离开二楼面试室，穿过冷气沉降的酒店大堂，直接上了停在侧门阴凉处的黑色商务车。
公文包被路明非顺手搁在膝盖与车门之间的夹缝里，包带紧紧扣在拉链锁扣上。阿库娅一上车就歪倒在旁边的皮椅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脑袋随着车身晃动直打晃。车厢内陷入一阵短暂的安静，只有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车子穿过市区，半个多小时后开进顺义后沙峪，停在独栋别墅院门前。
路明非提着公文包推门下车，反手从内袋摸出黑色主控制终端，大拇指在边缘的侧键上一按。
屏幕亮起，中央显示着一个静止的绿色稳定图标。不远处车库旁停放的重型温控车正发出平稳低沉的压缩机换气声，车尾金属箱冷气循环的嗡鸣匀速而规律。路明非直接熄屏将终端塞回兜里，迈步推开别墅玄关的厚重实木大门。
他把公文包顺手搁在玄关柜上，一边换鞋一边冲着客厅里抬了抬头：“上午的初筛结束了，下一阶段考务还没开始，明天带你们进城走走。”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动静就一股脑撞了出来。
“阿库娅你快放手！这上面写着‘万里城墙’的宏伟工事是吾先看中的！”惠惠整个人扑在茶几前，红瞳在那些彩色印刷图上闪烁着近乎炽热的光芒，两只手死死攥着一张被扯得快要发皱的旅游折页一角，“这种依山而建的巨石形态，分明是古代大魔导师布下的连环要塞防御阵地，里面绝对残留着深不可测的魔力回响！”
“什么破石头阵地，松手松手！本女神要看反面的挂炉烤鸭！”阿库娅连鞋子都没完全甩掉就踩上地毯，伸手硬拽折页的另一边，身子一歪，顺势一屁股压在了达克尼斯刚收拾好的黑色随身包上，“这只烤得油亮亮的鸭子比你那堆破砖头强一万倍！明非明明说了要带我们去吃好东西！”
“等等！你们两个快从我的行装上起开！”达克尼斯半跪在地毯边缘，一手死死护着被压扁的背包带子，一手试图将两人硬生生隔开，“就算要争论去处，也必须先保证随身物品完好无损！背包里放着沉重的备用铁壶，要是被你们压变形了——”
两人根本不听，手里的折页被抢得在半空连连翻转，正面灰白色的烽火台刚露出一半，立刻又被阿库娅硬掰成反面油汪汪的烤鸭大图。惠惠急得整个人往前拱，斗篷的系带一下子缠住了背包的提手，达克尼斯伸手去解系带，却被阿库娅乱晃的胳膊肘撞了个正着。
“放手！烤鸭要被扯成两半了！”阿库娅死命往后拽。
“吾绝不退让！要塞的正前方才是真理！”惠惠红瞳大睁，整个人挂在包带上拼命较劲。
被压在底下的背包承受不住三方拉扯，拉链猛地崩开半截，沉甸甸的铁壶把手硬生生卡在死紧的麻绳结里，随着达克尼斯发力往外拽，整个包身拧成了一团麻花。
“刺啦”一声轻响，达克尼斯背包敞开的外侧暗袋被扯得翻了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金属重物当啷一声滚落在地毯上，甚至还带出了一卷用来捆扎防滑的粗麻绳。
“全给我松手！”路明非大步走过去，一手按住达克尼斯快被扯断的包带，另一手快准狠地从阿库娅和惠惠手里把那张快被扯成两半的折页一把夺了过来。
纸页在半空中发出一阵清脆的哗啦响声，扭打在一起的三个人同时僵在原地。
路明非一把将地上的铁壶与粗麻绳踢到一边，把折页拍在茶几上：“谁要是再敢抢破一张折页，明天的烤鸭和午饭全算自费！”
他俯身把踢开的麻绳和铁壶从地上捡起来扔到储物柜边，顺手将揉皱的折页整齐塞进达克尼斯减轻后的背包侧袋，手指在上面的什刹海地名上重重一按：“明天一早先去什刹海转转，中午吃烤鸭，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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