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深处的闷响突然拔高成裂帛般的锐鸣,脚下的旧地板猛地颠簸了一下。
路明非嘴里嚼着赊账买来的厚烤肉,顺手把木叉往破桌上一搁,快步穿过屋子拉开后门。绘梨衣手里稳稳托着深蓝色的硬壳线圈记事本与圆珠笔,跟到了后门边。原本大快朵颐的阿库娅被震得险些咬到舌头,慌忙张开双臂趴在桌上死死护住陶盘里剩余的厚烤肉,顺便把劣质果酒的皮袋一把搂进怀里。达克尼斯迅速横跨一步挡在众人身前,右手下意识往腰侧一摸却摸了个空,单薄的粗布常服下,只有绷紧的双臂充当无甲的盾牌。后方的惠惠两手死死撑着那柄沉重的长魔杖想起身,双腿却脱力得像煮软的面条,整个人顺着木椅滑坐在地板上直喘粗气。
“惠惠你老实坐着吧,今天在东京那一发早就把你榨干了,就算真有债主翻墙,你也喷不出第二朵蘑菇云。”路明非一边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边抬眼看向院子。
后院杂草丛生的泥地像被利刃割开一道漆黑裂缝,黑光无声翻涌,随之甩出来一根布满焦痕的粗黑牵引绳。
绳子的另一端,被一只苍白小巧的手轻轻攥着。
一身剪裁得体的小夜礼服,黑亮皮鞋踩在湿草上,路鸣泽就那么笑眯眯地倚在漏风的旧屋檐下。绘梨衣平静地抬起视线,第一次真切地打量着这个突兀现身的男孩,指尖稳稳托着记事本,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晚上好啊,各位落魄的异世界难民。”路鸣泽视线在破门和饭桌残羹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路明非脸上,“哥哥,看来你在这里的第一顿晚饭,过得比我想象中还要拮据。”
“又是你这阴魂不散的小鬼!”阿库娅抬起护着肉盘的脑袋,露出嫌弃的嘴脸,“我们这破屋子连顶棚都漏风,可没有多余的肉招待可疑推销员,赶紧滚回地缝里去!”
“真令人伤心,高贵的女神大人。”路鸣泽手腕微抖,焦黑绳索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深痕。
随着黑光翻滚,整套庞大的货物被硬生生从裂隙中拽出,沉重地砸在湿草坪上——一台冰冷的温控机组本体、黑色便携主终端、恒温箱,以及供应运转的独立能源。紧随这几件沉重设备之后的,还有一只普通的大号搬家木箱。
恒温箱接触到泥土的瞬间,机体深处极低沉地震颤了一下。
“咚。”
缓慢、沉重,像是深海巨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仅仅一声便彻底归于死寂。
旁边的搬家木箱落地即开,“啪嗒”一声木盖滑落。
一只家猫大小的小家伙从木屑堆里窜了出来,稳稳落在青石上。它浑身覆着淡黄与雪白交织的细密鳞片,一双金色竖瞳熠熠生辉,头顶稚嫩龙须微动,背脊两侧收拢着暗色翼膜,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带着微热气息的响鼻。
“豆之助二号!”惠惠靠着魔杖勉强支起身子,脱力的身躯动弹不得,眼里却瞬间亮起精光大喊,“吾选中的终极搭档!果然又顺着命运的轨迹回到吾辈身边了吗!”
小家伙甚至没看她一眼,轻盈一跃越过门槛,踩着细碎爪音顺着木走廊直奔屋里。
“别发呆了,达克尼斯搭把手!先把这堆机箱弄进杂物棚,总不能在外头淋雨!”路明非叹气走下台阶当场指挥。
达克尼斯立刻冲在最前,常服下肌肉发力,一把扛起最重的温控机组。四面透风的破杂物棚年久失修,朽木横梁被震得剧烈晃荡,落了她满头满脸的尘土。
“咳咳……这种沉重又肮脏的粗活……”达克尼斯脸颊泛起潮红,“只要一想到我们随时可能被倒塌的棚顶埋进冰冷泥土里……”
“打住!赶紧帮我抵住承重柱!”路明非两手搬着便携主终端挤过去,一脚踹开烂木板,“谁要是把破棚弄塌,今晚就睡在废墟底下!”
棚里乱成一团,阿库娅却趁乱溜了进来。她眼馋地盯着机箱上的幽蓝指示灯,吸了吸鼻子:“喂,这东西既然有能源,借我接根管子烧点热水洗头不过分吧?本女神头发都沾上烤肉味了!”
说着,她伸手就往侧面标有“备用”的接口上按去。
“别碰那个——!”
路明非甚至来不及放下线缆,整套设备骤然拉响尖锐警报,红灯疯狂爆闪!路明非一个箭步冲上前,像拎小狗一样一把揪住阿库娅的后颈衣领,连人带她死死抱着的果酒皮袋狠狠拖开三米远!
“哇啊啊!我的酒!路明非你快放手!”阿库娅在半空中胡乱蹬着腿嚷嚷,“这破铁块凭什么叫!本女神只是好心帮你们检查电路!”
“闭嘴!差点连人带棚一起炸上天!”
一片嘈杂中,站在棚外的路鸣泽抚平袖口褶皱,松开了手里的粗黑绳索。那根焦黑牵引绳无声缠紧在机壳提手处,牢牢锁死。
“哥哥,看来你们的避难小家庭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小魔鬼的身影在夜风中泛起淡雾,语气促狭而戏谑,“豆之助二号……就留给你们全家一起养着吧,多出来的口粮钱,惠惠姐姐和哥哥你们可得自己想办法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