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路明非推开旧宅那扇刺耳吱呀作响的木门。他拎着手里干瘪得快要空掉的钱袋使劲晃了晃,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听上去分外凄凉,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门外不远处就是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的早市,喧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赶集的人群在街道上来来往往。路明非微微皱起眉头,心里掂量着绘梨衣目前的状况。
虽然她身体康健,但那随时能造成致命伤的言灵·审判依然悬在嗓子眼。要是毫无防备地带她一头扎进拥挤的早市随便开口买点什么,万一不小心触发了审判,恐怕半条街都要在瞬间被切成齑粉。
为了保护整条街道的安宁,他低声吐出启动词:“Noglues”。随着话音落下,他抬手向内一引,淡银灰色的边缘便迅速贴着两人的鞋边收拢,随他们并肩的脚步往前滑去,旁边的行人对此毫无察觉地擦身而过。早市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照常发生,绘梨衣今天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红短外套,内衬洁白衬衣,下身是深色长裤与短靴,胸口和后背还罩着轻巧的熟牛皮甲,安静地跟在路明非身侧。
两人径直停在一家烤炉正冒着腾腾热气的面包摊前。摊主是个围着厚白围裙的中年大叔,正用长柄铁钳将新烤好的面包夹进藤筐。路明非凑上前去盯着角落里那筐打折的陈货,搓着手满脸堆笑地跟摊主套近乎:“老板,您看您这筐里前天剩的、昨天没卖完的陈面包,怎么着也该处理了吧?能不能给个超级实惠的跳楼价,我们这日子实在是过得紧巴巴的,连给家里宠物买肉的钱都快凑不齐了……”
“两块面包。”绘梨衣清脆的声音在银灰色的边缘内清晰地响了起来,干净利落地截断了路明非喋喋不休的讨价还价,准确无误地传进摊主耳中。
大叔豪爽地笑了一声,手里的铁钳直接绕开已经冷掉的面包,从刚出炉的藤筐里夹出两块个头最大、冒着腾腾热气的厚面包,用粗糙的牛皮纸利落地一裹递了过来。路明非急忙连连摆手苦笑道:“等等!老板您别夹这么大个的啊,我没打算要刚出炉的新鲜面包啊,这刚出炉的多贵呀,我兜里的铜板可经不起这么折腾!”绘梨衣自然地伸出双臂,稳稳接过了热气腾腾的面包,抱在轻甲胸前。路明非僵在半空的手只好讪讪收回,面对大叔递过来的结账眼神,他只能满脸肉痛地从钱袋里抠出仅剩的几枚硬币拍在案板上,嘴里不住地碎碎念叨着这日子没法过了。
离开面包摊没走多远,绘梨衣又在一处肉铺前停下了脚步。肉铺老板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挥舞着剔骨尖刀在案板上剁得咚咚作响。路明非赶紧拉住她的衣袖小声劝阻道:“肉可不能买整块的里脊,太奢侈了,我看那边的碎肉末挺便宜的,买点回去煮汤最划算……”
“五人一龙的份量。”绘梨衣指着案板正中央那条厚实的里脊肉,语气平静地开口。
壮汉闻声停下手中的刀,爽朗地大笑起来:“哟,小姑娘今天肯开口说话啦?我还当你平时只是害羞呢,瞧你这红着脸的样!”他手起刀落切下一大块鲜肉,用芭蕉叶仔细包好,又顺手抓起一根剔得干干净净的小骨头一并塞进了芭蕉叶里包严实。路明非看着钱袋底朝天,心如刀割地数出最后的硬币拍在案板上,抱起包着肉和骨头的芭蕉叶长吁短叹道:“一刀切得这么准,你简直是拿刀在割我的肉。”
回到旧宅,路明非带着绘梨衣跨过门槛,淡银灰的边缘紧贴着两人的鞋尖滑进大厅。绘梨衣抱着两块面包跟在他身侧,随他一同走入厨房。路明非解开芭蕉叶将肉往砧板上一摔,顺手把那根带回的小骨头搁到了木制托盘的一角,然后抄起菜刀喊道:“五人一龙是吧,行!”他手起刀落将里脊肉均匀分成了六份。铁锅烧得滚烫,他把六份肉同时倒进去煎得滋啦作响,翻炒至表面金黄微焦,一股脑盛进巨大的木制托盘里。随后,路明非端着托盘,绘梨衣抱着面包与他并肩走出厨房。淡银灰的边缘随二人跨出厨房的脚步平稳滑向餐桌。大厅桌旁的阿库娅、惠惠、达克尼斯和豆之助二号听见动静回过头来,隔着桌子看着他们走近。
大厅的木餐桌旁,绘梨衣在老位置坐好,掰开面包看着托盘里冒着热气的煎肉,抬眼看向前方。
“Sakura。”
路明非顺手拿过一块煎肉连同自己的面包放进盘子里坐下:“主厨落座。”绘梨衣收回目光,咬着面包看向桌子对面。
“阿库娅。”
“本女神要吃最香的!”阿库娅饿虎扑食般探过身抓走一块煎肉护在胸前,抓起银叉开吃。惠惠站在椅子上,双手紧握着顶端镶嵌红宝石的正式魔杖。
“惠惠。”绘梨衣的声音平缓地落下。惠惠的正式魔杖在桌面上重重一敲,顺势夹走一块煎肉:“吾乃红魔族第一法师……呀,肉要凉了!”达克尼斯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摆出骑士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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