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柜只响了一下。
声音从二楼深处传出来,隔着旧楼的空廊、木门和一层潮湿墙皮,听起来像有人用指节敲了一下柜门。
韩麒抬手。
院子里所有人停住。
陈守德拎着工具箱,站在楼梯口,脸上没有血色。
“那个柜子在二楼最里面。”
韩麒问:“锁着?”
“以前锁着。”陈守德说,“钥匙在调度班长那里。后来搬楼,钥匙没人认领,就挂在门卫室。”
“现在门卫室还有人?”
“没有。”陈守德看向旧楼侧边那间小屋,“但钥匙盒可能还在。”
韩麒没有立刻上楼。
同事检查外窗,技术员测墙体和楼梯口电压;二楼刚响过,没人拿命赌“应该没电”。
陆沉把黑马灯提在手里。
灯没亮。
愿名浅字贴在灯壁里,像一条收起来的细线。
白瓷站在院门口,没有往前走。
雨落在她外套肩头,颜色深了一小片。她把书抱在胸前,黄边样票压在页根里,没有露出。
许照微问她:“你刚才说这里是候车的地方,指哪一种等法?”
白瓷摇头。
“不是等车。”
她想了想。
“是等人回来拿纸。”
“谁回来?”
白瓷抿住嘴。
她没有答。
陆沉替她挡开一滴从院墙上弹起来的泥水。
“不知道可以不说。”
白瓷点头。
“不知道。”
韩麒看向记录员。
“写不知道,不推断。”
记录员应了一声。
技术员检查完楼梯口。
“没有外接电压。墙体潮,楼梯扶手锈蚀,二楼地板不确定。”
韩麒说:“两人上,带安全绳。其他人在院内等。”
陈守德马上说:“我也去。”
“你不上。”韩麒说。
“我认柜子。”
“你在楼下认。”韩麒指了指执法记录仪,“我们拍给你看。”
陈守德张了张嘴,最后把工具箱放到台阶边。
他不是不想上。
他是不敢让别人替他上。
这两件事在他脸上拧在一起,像旧铜线被拧断又硬接回去。
韩麒带人进楼。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走。
旧楼内部很空。
每一步都回响得太远。
周令仪的远程画面接进平板。她那边已经连上执法记录仪,屏幕里晃着二楼走廊的灰墙、掉漆门牌和一排用红漆写过编号的旧办公室。
“二楼有水痕。”周令仪说,“地面靠墙一侧发黑,不像普通返潮。”
许照微盯着画面。
“门牌呢?”
韩麒的声音从外放里传来。
“201 值班室,202 器材间,203 旧调度。”
陈守德听见“旧调度”,手指抖了一下。
许照微看他。
“柜子在 203?”
陈守德点头。
“最里面,靠窗。绿色铁皮柜,左门凹进去一块。”
画面晃进 203。
旧调度室比外面更暗。
窗户被铁皮封住,只漏几缝光;两张长桌落满灰,旧黑板只剩潮湿白影。
黑板上方挂着一只停钟。
指针停在二十三点十七分。
院子里没人说话。
陈守德往后退了半步,撞到台阶。
林抱朴低声道:“又是这个点。”
陆沉看着屏幕。
“先拍钟,不碰。”
韩麒已经说了同样的话。
镜头靠近。
钟面玻璃裂了一道,裂纹从数字二绕到数字七,中间夹着一块灰白水渍。秒针不在表盘上,掉在钟下方的桌面,针尖压着一小块硬纸。
硬纸上打着两个孔。
一上一下。
孔边有旧绳磨出的毛边。
许照微呼吸一紧。
“票夹。”
白瓷抬头。
她看着平板,却没有靠近。
“白的。”
屏幕里的硬纸已经发黄,边缘有水痕,但能看出原本是白色。
韩麒让同事用镊子把它连同桌面浮灰一起取入证物袋。
证物袋封好前,镜头给了一个近景。
硬纸右上角有两个铅笔字。
待回。
字迹跟楼下安全牌下面那两个字很像。
白瓷的手指在书脊上动了一下。
陆沉低声问:“难受?”
白瓷摇头。
“不是难受。”
“那是什么?”
“像排队。”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还没轮到我。”
韩麒从外放里问:“白瓷,你说的排队,和这张票夹有关吗?”
白瓷没有回答。
陆沉看向屏幕。
“韩队,先不问她。继续按证物走。”
韩麒停了一秒。
“好。”
绿色铁皮柜在房间最里侧。
左门确实凹了一块,像被人用肩膀撞过。柜门上挂着旧锁,锁舌没有咬紧,外面缠着一圈已经发黑的棉线。
棉线下压着一张窄纸条。
韩麒没有直接拉。
技术员先拍照、测温、扫指纹。
窄纸条上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