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提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反驳。
邓布利多站起身,挥了挥自己的魔杖,示意茶几旁的茶壶自动飘起,为三人各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温热的茶香随着白色的热气在室内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地底大厅里遗留在三人身上的寒意。
斯内普极为缓慢地从方才跌落的位置爬起身,用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杯茶,抿了一口,苍白的脸上依然带着一道因为震荡而未曾消散的死白。他捂着腹部,在距离两人稍远处的椅子上艰难地坐了下来,以一种受伤的尊严尚存的姿态,维持着他惯常的那副沉默。
那么,莫提斯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将后背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那双漆黑的眼睛转向斯内普,语气随意而带着几分真正的好奇,这位西弗勒斯先生,劳烦你给我讲讲,这缺失的一百年魔法史,大致是个什么光景吧?
斯内普那两道空洞的黑眼睛缓缓地移了过来,在莫提斯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落回了自己的茶杯上。他的嘴唇轻轻颤动了一下,嗓音干涩而沉稳,一字一句如同用砂纸摩擦出来的一般,缓缓开了口:
您失踪之后……魔法界失去了某种隐形的标尺。有许多人开始盲目地憧憬您在百年前所展示出的那种绝对的、不可撼动的力量,他们认为,只要自己掌握了足够的力量,便能成就同样的传奇,于是开始通过各种极端的途径研究黑魔法。
他停顿了一下,细眉微动,1899年,两个自命不凡的年轻人彼此找到了对方。他们认为,巫师不该再继续躲躲藏藏地活在麻瓜世界的阴影里。他们认为,拥有更强大力量的人,理应去统治,去引导,去支配。他们为自己的理念提出了一句口号——他顿了顿,那个口号在他舌尖停留了半息,才沉沉地落下,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斯内普的目光艰难地从茶杯上移开,转向邓布利多,这两位之中,一位成为了那个时代的第一任黑魔王,盖勒特·格林德沃。而另一位……就坐在您面前。
莫提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几乎是弹射一般地从那个慵懒的姿势里坐直了身体,将老魔杖攥在手心,兴致勃勃地将目光打在邓布利多那张顿时变得有些红润的老脸上,眉梢高高挑起:哦?阿不思,你还有这等惊天动地的抱负?!
邓布利多罕见地红了老脸,那银白的胡须跟着轻轻抖动了一下,他低头轻咳了一声,以一种颇为从容却不失几分真实窘迫的语气道:……年少轻狂时的幻想罢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后来,斯内普不动声色地将话头接了回去,声音依旧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起伏,格林德沃在欧洲大陆掀起了战争,手段之残忍,已经彻底背离了他与阿不思最初共同勾勒的蓝图,与阿不思的理念南辕北辙,分道扬镳在所难免。最终,两人兵戎相见,格林德沃被击败了。
阿不思就此成为了世人口中的白魔王。斯内普略微停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然而,就在同一年,霍格沃茨又迎来了另一名学生。他比格林德沃更为冷酷,更为可怕,也更为野心勃勃,他成为了第二任黑魔王。
莫提斯静静地听着,将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没有出声催促。
而在1980年……斯内普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那副向来冷硬的面孔上,肌肉因为某种难以压制的情绪而悄悄地剧烈扭曲着,眼神中涌现出一种压进了深海里的、汹涌的痛楚,阿不思在与一位应聘占卜学教授的女士面谈期间,意外地听到了一则预言——那个拥有征服黑魔王力量的人已经走近……他出生于曾三次击退黑魔王的家庭,出生于第七个月将尽之时……他停顿了一下,那道停顿如同一把刀悬在空中,而当时……我,仍旧是黑魔王的仆人。
莫提斯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那双漆黑的眼眸变得专注而深沉,安静地注视着他。
我并不知道那则预言究竟会指向哪个孩子,我只是像一个愚蠢而自以为是的邀功者一般,将我所听到的那段预言,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他。斯内普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几乎被他用全身力气压住的、撕裂灵魂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胸腔里被硬生生扯出来的,而最终的结果,是我亲手害死了……我这一生最想要守护的那个人。
沉默降临。
壁炉里的火焰舔舐着木柴,发出细小的噼啪声,在这沉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邓布利多微合了一下眼睛,随即缓缓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语气平静而温和地开口:接下来的事情,还是由我来说吧,西弗勒斯。
斯内普沉默地垂下了头,没有反驳。
第二任黑魔王,自号伏地魔,本名汤姆·马沃罗·里德尔。邓布利多不紧不慢地叙述道,他是冈特家族的混血后代——准确地说,他的外祖父,便是马沃罗·冈特,正是当年奥米尼斯学长的亲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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