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扬笑盈盈地道:“你和你姐姐性子倒是真像。”
三姐狠狠瞪他:“我二姐性子软,我可不是。谁欺负我,我就让谁好看!”
林扬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说的是你大姐。”
三姐先是一愣,随即竟笑出声来,直笑得弯了腰,眼泪都迸了出来。
她好容易忍住笑,揶揄道:“想不到你还惦记我大姐。人家可是宁国府当家奶奶,你便是中了状元,她也未必看得上你。”
林扬不接话,只望着她,忽然正色道:“三姐,给我尝尝你的胭脂,好不好?”
三姐正欲发怒,唇已被噙住了。
她惊得睁圆了眼,只瞧见窗外有只麻雀正歪头看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麻雀早飞走了,三姐只觉胸腔憋得发疼,才猛地醒过神,用力将林扬推开。
她也顾不得这是自己的屋子,顾不得桌上那柄剑,转身便跑。
跑出屋子,跑出院子,一口气奔到后巷,才扶着墙根喘气,心口擂鼓似的,脸烫得像要烧起来,腿还在发软,臀上更是隐隐作痛——是被那人捏的。
她正靠着墙喘息,忽然听见巷口有说笑声,探身一瞧,正是尤老娘与尤二姐带着几个婆子回来了,人人手里提着大小盒子,想必是方才买的首饰衣料。
三姐怕被人瞧见自己这副模样,忙缩进墙角暗处,连呼吸都屏住了。
待那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院门,她才慢慢顺着墙滑下,满脑子都是那只温热的大手、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她一时咬牙,一时又忍不住想笑,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磨磨蹭蹭地回了院子。
院里几个婆子正在晾衣裳,见她进来,都打了个招呼。三姐只是不理,走进堂屋,尤老娘与尤二姐已摆上饭。
尤老娘一见她,便拉下脸来:“你野到哪里去了?把姑爷一个人晾在院里,成什么规矩。”
三姐冷声道:“他人呢?”
尤老娘一愣:“谁?”
三姐道:“林扬。”
尤老娘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孩子,连声姐夫也不叫。”她想起林扬方才走时又塞给她的银子,心头一喜,语气便软了下来,“你姐夫说外头还有事,先回去了。坐下吃饭罢。”
三姐“哦”了一声,方才还撑着的冷脸忽然就淡了,只闷闷道:“我不饿。”说完便回了自己屋里。
坐到床边,她才咬着唇暗骂:占了便宜就跑,连个招呼也不打,贼子!
她越想越恼,起身便去拿剑,想舞几下出出气。
谁知桌上空荡荡的,那柄惯用的宝剑竟不见了,只留着一张笺纸。
三姐心口一跳,忙上前拿起。
她识字不多,先还担心林扬写得深奥,低头一看,那字迹清俊,却都认得出,只有一句:宝剑我带走了,留个纪念。
三姐咬着唇,骂了句“贼子”,可那骂声软绵绵的,没半点狠劲。
她将笺纸折好,贴身收了,又对着窗子出了会儿神,忽然转身出去,重新进了堂屋,冲尤老娘道:“给我盛碗饭,我饿了。”
尤老娘与尤二姐面面相觑,不知她这忽怒忽喜的又是什么毛病。
尤老娘便道:“自己盛去,多大的人了。”
三姐也不恼,自己舀了满满一碗饭,坐到桌前,就着菜大口吃了起来。
她吃得极香,唇角还挂着浅笑。
三姐坐在饭桌前,心里忽又浮起张华的事来。
那混账去顺天府递状子,也不知后来如何了。
只是看林扬还有闲工夫轻薄自己,大约是无事的。
可转念一想,他终究理亏,二姐也确确实实被他纳进了外宅,终是放心不下。
她越想越闷,只觉碗里的饭也没了滋味,抬头瞪了二姐一眼。
那尤二姐正低头喝汤,被她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却又不敢作声,只轻轻放下汤匙,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尤老娘早已回屋看她那些新买的头面首饰去了,堂屋里便只剩姐妹二人。
林扬回了家,先去了宝钗院里,却只有几个小丫鬟,问过才知,宝钗今儿有事出门了,他便去了岫烟屋里说话。
岫烟如今正是孕中,精力比前几个月充沛了些,正坐在窗下练字。
二人说了会子家常,便有个婆子来报,说外头来了位年轻公子,要见老爷,却不肯进门。
岫烟便放下笔,轻声道:“老爷去瞧瞧罢,兴许有什么要紧事。”
林扬点头,起身出府,到了门外,便见一个白衫少年正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那身段高挑,腰肢极细,不是尤三姐是谁。
他笑了笑,走上前去,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拉了她的手便往巷口走:“三姐怎么来了?这男装打扮,倒有几分潇洒气度。怎么不进去?”
三姐背过手,得意地踮了踮脚尖,嘴里却道:“我二姐是你小老婆,我怎么敢去你大老婆的家里?万一叫人打出来可怎么办。”
林扬笑得眉眼柔和:“宝儿不是那样的人。你去了,她自会好生待你。只是她今日有事,不在家中。”
三姐听他提起妻子时那样温柔的语气,心头便是一黯。
她勉强笑了笑,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我……我来是想问问,张华那事怎样了。”
话音刚落,便见林扬一脸错愕地望着她。
三姐只觉自己这趟来得唐突,忙又解释:“你莫要误会。你是好人,虽然好色了些,待我却……待我们却很好。张华不该去告你,他若缺银子,来寻你说就是了。他那个人,待我二姐也没多少情分,不过是想借机讹些钱财罢了……”
她絮絮地说着,也不知是想说服林扬,还是想说服自己。
说了半天,却不见林扬应声,抬头一瞧,却见阳光正从他肩头洒下来,晃得她眼前一花。
下一瞬,她已被紧紧搂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耳边响起那人极轻极柔的声音:“三姐,你给我,好不好?咱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三姐没有应声,只把脸埋在他襟前,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生生世世,那也太久了罢。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子便是一轻,已被林扬打横抱了起来。
巷口有几个路人经过,指指点点。
三姐将脸往他怀里一埋,只当没瞧见,也听不见,只觉那怀抱极稳,像要把她从这里一直抱到天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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