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梁靖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喃喃自语,“难怪……虽是开阳神将的私生子,但他毕竟是在庄奶奶身边长大的,性子沉稳,做事周全,倒也合理。”
安小薇仰起头,目光穿过斑驳的树影望向半空,故作惊讶地掩口道:“哎呀,日头都偏西了,这饭点可都快到了。
那位陈公子出门时竟没备些干粮,这下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梁靖茹听得头皮发麻,心中那股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暗自懊悔,当初为了所谓的情义陪安小薇远赴临安,简直是自己此生犯下的最愚蠢的错误。
“庄奶奶年轻时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陈家爷爷更是大周朝公认的大儒。
即安身为他们孙儿,即便不学无术,也不至于连字都不识几个吧?”
安小薇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梁靖茹转身,“流言蜚语不过是花溪别院放出的 ** ,用来混淆视听罢了。
走走走,咱们回去给他送吃的。
读书本就耗神,若是饿坏了身子,岂不更伤脑筋?”
与此同时,临安书院藏书楼内,气氛静谧得仿佛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安小薇重新折返,此次她并未现身,而是特意戴上面巾,屏住呼吸,如鬼魅般潜回一楼。
她隐在远处的阴影中,静静注视着那个坐在案前的身影。
陈小富正低头翻阅着一卷书册,指尖轻抚过纸页,眼神专注而沉静。
那一刻,安小薇心中的疑虑烟消云散。
一个真正目不识丁的人,绝不可能拥有如此沉稳的阅读姿态,更无法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
关于那首震撼全场的《渔家傲·秋思》,此刻在她脑海中已有了合理的推演。
词作意境高远,格调苍凉悲壮,绝非少年人能轻易驾驭。
以她对文坛风向的敏锐感知,这首词的水准足以跻身帝京文峰楼第六层。
要知道,文峰楼七层之中,唯有近五百年来那些德高望重的大儒之作方能入列。
看来,这应该是陈老太爷陈临渊归隐花溪别院后的手笔。
陈小富或许只是恰好记住了祖父的诗篇,却误以为是自己的才华外露。
再者,回想广场上梅长雨当众羞辱之事,旁人皆笑他牙尖嘴利、咄咄逼人,但在安小薇眼中,那却是另一种维度的解读。
面对强敌的挑衅,他没有退缩,没有怯懦,而是瞬间理清思路,用一副藏头去尾的对联巧妙反击,将对方的侮辱原封不动地奉还。
这种反应速度,这份毫不示弱的血性,远比满腹经纶更为珍贵。
男人可以暂时贫穷,可以暂无才名,但绝不能丢了脊梁和血性。
相较于离开帝京时那颗破碎的心,眼前的陈小富已经给了她太多惊喜。
足矣,真的足矣。
安小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悄然退出了藏书楼。
此时的雅舍区早已人声鼎沸。
徐子州率领的齐国学子团已在李老院正的安排下安顿下来。
车马劳顿之下,众人虽显疲态,但眼底皆闪烁着求学的渴望。
徐子州的居所恰好与安小薇、梁靖茹的房舍相邻。
两拨人马近在咫尺,空气中似乎隐隐流动着某种微妙的张力。
凉亭竹影斑驳,茶香袅袅间,徐子州与临安学政黄大人、李老院正及江老夫子围坐一处。
寒暄尽是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虚词,如浮萍掠过水面,转瞬即逝。
待茶过三巡,黄学政敛去笑意,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儒。
“徐老,”
黄学政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几分推崇,“贵门下的十二位才子,学问之深,令我院学子望尘莫及。
不过,听闻老前辈携十二 ** 亲临,那些年轻后生们倒是跃跃欲试,颇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少年人嘛,血气方刚。”
徐子州淡然一笑,眉宇间透着长者特有的包容,“即便此番受挫,亦是历练。
挫折若能把他们磨平了性子,那才真是坏事。”
黄学政颔首称是,顺势抛出邀约:“不知徐老在临安停留几日?本官有一提议,既然来了,不妨办场‘书山文会’。
由贵方出十二人,我院亦出十二名精英,依古制规矩,对联、诗词、骈文三轮比试。
如何?”
徐子州端起江老夫子递来的青瓷茶盏,轻抿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不必只限十二人。
老夫并非托大,认定那十二个孩子无敌。
相反,临安书院三千子弟,个个都是苗子。
既难得一聚,不如全开放,让所有有兴趣的学子都能参与进来。”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温和却不容置疑:“这不算什么生死较量,就当是文人间的切磋交流。
重在过程,重在启智。”
黄学政闻言,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李老院正。
李老院正捋须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点头赞成:“此计甚妙!广开门户,更能激起学子们的进取之心,让他们看清差距,勤勉向学,实乃善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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