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熟悉的、被忽视的孤寂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但经历了这么多天的“冷落”
,她早已学会沉默。
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跟着,像一抹无声的影子。
陈小富并未察觉身后的异样,或者说是刻意忽略。
他双手稳稳托住张大爷的手臂,用力将这位老人搀扶起来,脸上挂着毫无架子的笑意:
“张大爷,快别折煞我了,您才是我大爷!”
张大爷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摆手,胡须都在颤抖:“使不得,使不得!少爷千金之躯,怎么能叫大爷呢?”
“话不能这么说。”
陈小富哈哈一笑,顺势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语气熟稔得像邻里乡亲,“在我这儿,少爷只是少爷,但你大爷永远都是你大爷。
咱之间,不兴那些虚礼!”
说完,他转头对身后的二狗子几人挥挥手:“去,把‘地霜’收拢好,别耽误了正事。”
随即,他拉着张大爷的手臂,自然而然地在八仙桌前坐下。
没有预想中的拘谨与试探,他就像回到自己老家一样,聊起了庄稼长势、家常里短。
这种松弛感,让在场的人心思各异。
阿来躲在阴影里打量自家主子,只觉得这行事作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既不像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又不似寻常纨绔子弟。
梁靖茹指尖微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与帝京那些高高在上、视人为草芥的公子哥截然不同。
他身上有一种奇异的亲和力,仿佛能将阶级的高墙悄然消融。
安小薇则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样的未婚夫,没有压迫感,只有让人感到踏实的温暖。
真是不错。
随着闲聊的热络,气氛彻底放松下来。
陈小富抿了一口清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变得深邃而认真。
他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却清晰地打破了宁静:
“前两天,我从大管家手里要来了你们的名册。”
陈小富抬起头,直视着张大爷布满皱纹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张大爷,我记得,你以前是打铁的铁匠?”
张大爷原本端着副小心的姿态,与这位年轻的少爷闲聊着些家长里短、田间农事。
气氛虽有些拘谨,倒也融洽。
可随着话题的延伸,少爷突然话锋一转,问起了他尘封已久的过往。
这事儿本不该提。
所有人的底细都在那本名册里烂熟于心,老夫人知晓内情不足为奇,但这却是少爷头一回主动探究。
张大爷心头一紧,脊背微僵,迟疑片刻才缓缓开口:“回少爷……老奴本是魏国人。”
“祖籍在大冶郡,祖上世代打铁。
平日里多是打造些锄头镰刀之类的农具,偶尔也接些官府的单子,锻造刀剑甲胄。”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二十年前,魏国定安侯起兵谋反,大军压境,长冶城一夜崩塌。
那定安侯为了扩充军备,大肆搜捕工匠,尤其是铁匠。
老奴当时带着妻子和刚满三岁的孙子,混在难民堆里连夜出逃。
若非跑得快,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一路狂奔,直至魏周交界的开化城。
那时还是陈朝长乐年间吧……本想就此落脚,谁料那该死的定安侯被魏国战神封印击溃,竟领着残部也逃到了开化城。”
“我们不敢停留,只得越境进入陈国 ** 两年。
直到永乐六年春天,辗转来到临安,恰逢老夫人招民夫修缮花溪别院,这才一家老小留了下来,成了少爷府上的家奴。”
说到这里,张大爷苦笑一声:“岁月不饶人,老奴这双手二十年没碰过风箱火炉了,手艺早就生疏咯……”
陈小富却摆摆手打断了他:“手生不生无所谓,底子还在就行。
你那个孙子张大牛我见过,体格壮得像头蛮牛,那股子力气用来种地简直是暴殄天物,天生就是块打铁的料。”
张大爷闻言一愣,满脸错愕之余,小心翼翼地问:“少爷今日怎忽然对打铁这等粗活感兴趣?”
陈小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并未直接回答,目光扫过一旁静默旁听的梁靖茹,随即转移话题:“不急,有些事暂时还不好明说。
不过,咱们村里的农耕器具确实亟待改良。”
他语气笃定,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先在村里寻个僻静处,建一座铁匠工坊。
这事由你牵头,大牛听你调遣。
需要人手的话,我给你放权,村里百十来个青壮年,你想挑多少就挑多少。”
“把你那一身本事传授给孙子,再挑几个机灵徒弟带一带。
另外,我需要技艺精湛的木匠配合,村子里有现成的吗?或者你有熟人推荐?”
张大爷沉吟数息,脑海中迅速盘算,随即点头道:“村东头的老魏便是个老木匠,不过他儿子的手艺, arguably比他还精湛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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