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常胜不死心,又问:“莫非是老夫人暗中请了武院教习指点?”
老黄再次摇头,一脸无辜。
夕阳余晖洒在庭院中,将老黄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挪到藤椅旁,缓缓坐下,又顺势半躺下去,目光慵懒地投向天边那轮即将沉没的落日。
夏侯常胜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满脸写满了不可置信。
“老黄,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他声音有些发颤,“少爷明天要交出一本练兵之法?而且……还要我严格按此法操练?”
老黄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这简短的一个字,却像重锤般砸在夏侯常胜心头。
他忍不住苦笑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荒谬与自嘲:“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连兵书封面都未曾翻过几页、对行军布阵一窍不通的人,妄图指点江山?还要求我这个武状元出身的老将俯首帖耳?”
他挺直腰杆,傲然道:“我执教鞭数十载,亲手训练出的精锐不计其数。
少爷那些凭空臆想出来的法子,真能比得上我千锤百炼的经验?”
老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并未直接反驳,而是幽幽叹了口气:“武状元大人,您不妨先把成见放一放。
等看过少爷笔下的东西,再做定论也不迟。”
说到此处,老黄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当年,也没人信少爷能写出惊才绝艳的诗文,可结果呢?一鸣惊人,震彻临安。
如今您不信他能通晓兵法,万一……他真的懂呢?”
这句话如同一记闷棍,打得夏侯常胜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沉默。
虽然心中依旧不服,但内心深处那股好奇的种子已然生根发芽。
他走到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双手抱胸,目 ** 杂地盯着前方,心中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期待。
气氛一时凝重,直到夏侯常胜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少爷缺钱?”
“应该是。”
老黄回答得干脆。
“可他不是在临安书院赚得盆满钵满吗?”
夏侯常胜疑惑道,“这才多久,就花光了?”
老黄沉吟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哎,这就得怪少奶奶太能干。
少爷特意交代过,家中财政大权悉听尊便。
所以,书院赚来的那些银子,早就全数进了少奶奶的私库。”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忙碌的作坊方向:“少爷在瓦泥山搞的那些新玩意儿,哪样不需要烧钱?兜里比脸还干净,不去赚钱难道喝西北风?”
夏侯常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赏月楼那种销金窟,去那儿怎么赚钱?”
老黄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别忘了,少爷的才华,足以与大儒比肩。
他的诗词,那是硬通货,千金难求。”
“若不是看在少爷面子上,你以为那一百两月俸是天上掉下来的?”
事实上,陈小富此次前往赏月楼,确实是因为囊中羞涩。
昨日忙于洗髓淬体,将此事抛诸脑后。
今日傍晚,当他沉浸在《无极三式》的参悟中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记忆——那位红袖姑娘派人送来的请柬。
距临安一年一度的花魁大选仅剩月余,红袖至今尚无一首拿得出手的词作助兴。
她放出话来,重金求词。
此刻,暮色四合,残阳彻底隐没,一轮明月悄然挂上枝头。
陈小富乘坐的马车抵达西子湖畔,停靠在通往映月岛的码头。
此时前往湖心岛的人寥寥无几,毕竟天色尚早,未到迎客时分。
陈小富整了整衣冠,推开车门。
他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意,大步流星地向岛上走去。
他要赶在红袖开口之前,先看看这位花魁到底需要怎样的词,才能配得上她那倾国倾城的容颜。
一手交词,一手交银。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渡船破开西子湖的残阳波光,艄公手中的竹篙点着水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除了这位沉默的摆渡人,甲板上还立着五个身着儒衫的青年,而陈小富与阿来则躲在船尾的阴影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闲。
陈小富本想早日回花溪别院,好继续钻研他那门痴迷的武学,或是将那本未完成的练兵手札完善一番。
然而,船头传来的喧闹声却打破了这份宁静。
“真是怪事。”
一个声音率先响起,透着几分不解,“自打临安书院那场比试后,转眼已是一月有余。
陈公子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既没露面,也没见有新作传世。”
旁边一人接话道:“是啊,听说红袖姑娘特意递了数次请柬,他却次次推脱,一次都没去。”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疑虑:“更奇的是齐国那十二才子,难道他们赖在书院不走了?这些日子坊间流言四起,竟有人说陈公子的诗词是临安书院为了骗取百姓银两,与他同流合污造出来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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